李仙一愣。出了居所,环行一圈,确无旁人窥听。将赵英琼拉进书房,把门窗皆闭,重新问道:「将军之意,是要充当美眷,随我一同潜入?」
赵英琼心知此事羞赧,故作平静道:「怎麽?可有问题?」想道:「此子此间,定不知如何想我。也罢,本将军为图大计,唯有这般。」
李仙摇头说道:「不妥。将军在外,时时接应,方能无错。这般潜入,稍有不测,你我皆凶!」赵英琼冷笑说道:「哼,不入虎穴,焉虎子。本将军既已出口,便已深思熟虑过。」她环臂抱胸,来回踱步,娓娓说道:「若由你独自潜入,你固然机警过人,但年纪尚轻,诸多阅历城府不足。且武道虽有些门路,但远不够看。你进到深处,知晓秘要後,便不能轻易脱身,更难轻易传信。本将军在外坐镇,固能稳如泰山。但内中发生之事,却难时时把控,只能靠你传信。你若传不出信,本将军便两眼一抹黑,浑不知做什麽。纵然你传信出来,本将军接到信,再准备在外接应。但这其间的时差,却或有数百种变故。如何能成?」
赵英琼说道:「便似两军交战。军情十万火急,耽搁片刻,便是死罪。本将军倘若亲潜。一来,本将军实力甚强,自保无碍。危急时,更能护你小命。」说到此节,傲气难言,淡淡一瞥李仙,继续再道:
「二来,其中所遇事情,能立时相商,做出判断,加以应对。三来,若见天机莲,本将军第一时间,拿在手中。方能放心至极。」
赵英琼说道:「四来,非常之时,需用非常之计。大虞朝时,曾有一场大变,直叫鼎盛皇朝,一日之间,改天换地。似这般大事,参与者不过十人而已。便说成就大事,素不在人多人少。愈是要紧之事,愈要亲力亲为。如此才能不耽误、不泄漏。我俩潜入,盗取天机莲,便似『斩首』敌将。自然是亲力亲为为妥。」
李仙闻言,知赵英琼深思熟虑,不可劝阻,却再说道:「只是将军,这番潜入,或要受些委屈。你这金玉之躯,恐怕.……还是不妥。」赵英琼一甩手,说道:「哼,本将军岂是娇滴滴的人物。些许委屈,受些何妨。」说时,面色一红,终究觉羞赧。
李仙说道:「将军既意已绝,那成。但需事前说好,若有冒犯,将军不可降怒。如若不然,纵然将军不露破绽,我却顾忌重重,先露了破绽。好比潜入之时,我手脚便易,恐怕不不占。我诸多动作,恐怕大有不敬。倘若这一点,将军不能接受,还是趁早算了。这冯轻红照样放了,再另拟人选,亦来及。」
赵英琼不住一羞,躁乱很,腹中一热,她无惧刑罚苦痛,但於女子私事,终究甚是看重。她观汤文书同诸美眷玩闹,已然露骨荒唐。这番潜入,虽不至於此,但势必不能清清爽爽、白白朗朗。她堂堂大将军,金玉之躯,岂能甘愿受辱?不住默然。但听李仙言「将军若不能接受,还是趁早算了」,脾性顿起,要强至极,心想:「他娘的,老娘还没半途而废的先例。这小子要占便宜,给他便是。此前擂斗,本也给他占了遍去。有甚好怕。真当本将军,是娇滴滴、羞答答的小姑娘麽!要摸便摸,本将军皱一皱眉,便不姓赵,怎地!」故作平淡说道:「你说有些道理,但本将军说到做到,自然不会。」
李仙心想:「看来将军之意,甚是坚决!也罢,将军所言,其实很有道理。先取天机莲,再图其它。」说道:「好,既然如此,且将这冯轻红,远远放了。免有影响。」
赵英琼同意。其时黄昏方过,残阳如血。赵英琼言明计策,不住羞赧,倒敛了霸道骄傲气焰,不多言语。李仙将烧好诸菜,都端来院中树下。
盛好两碗白米,喊赵英琼来吃。两人对坐,一夹一夹吃了菜肉。李仙举杯说道:「将军,干了。」赵英琼举杯一碰,一口饮下。李仙说道:「饮完这杯酒,咱俩也算共患难了。」赵英琼自信说道:「患什麽难,本将军亲自出马,你只不出岔子,自是十拿九稳。倒是你,若扯本将军後腿,军法论处!」
两人同饮数杯。赵英琼问道:「是了。你箭术不错,那里练来?」李仙说道:「幼时贫穷,射猎维生,由此打下基础。後踏足武道,勤以习练,再有进境。自问还算不错。」赵英琼说道:「哦?你幼时贫穷?竟是寻常猎户出身?」
李仙坦然笑道:「自然。将军可会瞧不起我这般出身?」赵英琼饮一口酒,说道:「这倒不会。却很意外,我原想你当出身李姓大族。倒不想,你竟出身这般贫寒。这般想想,能有今日,很不容易。本将军先敬你一杯。」举杯碰去。
李仙一碰,豪爽饮尽,说道:「却也还好。世间如我这般者千千万万,我能有今日,已幸运至极。世家大族也罢,高门大户也算,在我李仙眼中,却没甚区别。」赵英琼冷笑说道:「你是初生牛犊不怕虎,没瞧过他等底蕴。」李仙说道:「我自然知道,他们底蕴很深,非我可想。可底蕴深,我便需好敬畏臣服麽?他享他富贵,我走我大道。二者有何干系?」
赵英琼一愣,说道:「倒是这理。」愈觉李仙这份洒脱,尤显独到。她问道:「你既猎户出身,武道一途,必有贵人提携。」李仙不住回忆,说道:「自然有,我至今深深记她,还盼见她,也挺怕见她。」
李仙说道:「将军,当真不多想想?」赵英琼知李仙意指潜入之策,自信说道:「本将军早有熟虑。届时,该做什麽,便做什麽便是。」李仙打趣道:「那我先讨一讨便宜,试一试将军…」故作将手伸去。
赵英琼一掌打开,满头黑线,不住薄怒,捏起拳头,说道:「本将军还没开始,你敢伸狗爪。便先将你痛打一顿!」李仙本是有意逗弄,意图劝归赵英琼,见既无用,便笑道:「好罢,好罢。吃饭。」
赵英琼不禁羞赧,轻咳两声。两人酒菜皆过,吃尽兴。赵英琼心想:「此子狡猾很,叫他去喂丁龙香,势必趁机占便宜。本将军可不给他机会。」主动舀一碗饭,添了菜肴,去喂了丁龙香。
推开箱盖时,见丁龙香昏昏睡去,身姿本是正趴,四肢朝天。变做侧躺,依着地面,一呼一吸。见她衣裙甚湿,一派狼狈。箱中汗味甚浓,肤上可见汗珠。赵英琼脸皮一红,砰砰心跳,想道:「她不能洗沐,还被捆着关押在箱子中,势必很难熬。本将军若潜入,莫不是也这般狼狈。她本住着,忽被骗抓而来,这时间,却不知想些什麽。」银牙紧咬,羞燥之余,却有一二好,一二悸动。将麻核桃取下。
丁龙香吐了唾沫,唇红齿白,无力谩骂,喘息片刻,才问道:「你这狗贼,关押我到何时?将我放了,我俩痛痛快快比试一场。我若输了,甘愿受你处置,如何?」赵英琼压低声音道:「哼,纵不比试,你也受我处置。我又何必多此一举。」暗中观察,心想:「她是遭擒而来。我若要潜入,需学她话语。」
丁龙香骂道:「你…你…无耻至极!必遭天谴!」赵英琼说道:「哼,多些夸奖。」丁龙香软声道:「好,既然如此,那我绝不遁逃,你稍稍松解一二,容我歇息歇息可好。这地闷热至极,难受紧。我想洗沐。」赵英琼说道:「这可困难,先用膳罢。可轮不到你讨价钱。」将菜肴喂了。
丁龙香满腹憋屈,气泪流,心想:「我本地位尊崇,住在宅中。全因错信奸贼,一日之间,却被捆在囚笼中。赵将军又已闭关,今後…今後…真不知…」悲从心起,但终究已有阅历,不至崩溃。又觉菜肴甚香,稍觉宽慰。待吃饱喝足,再被关押,暗无天日,便昏昏睡去,再寻良机。赵英琼封了箱盖,留一道缝隙,心头嘀咕:「本将军行这般贼事,可愈发顺手了。莫非近朱者赤近墨者黑?」
天色正暗。两人歇息片刻,再取一箱子,将冯轻红放进。冯轻红挺腰挣扎,却难折腾,呜呜哀鸣。赵英琼观她惨态,却先自一羞,轻咳两声,掩了异状。同李仙搭乘马车,朝城北行驶去。半个时辰,便入城北。随後一路沿「北玄大道」。
沿途时,观玉城楼宇华丽,微风吹拂,自有股闲适之意。赵英琼坐在马车前沿,戴着黑斗笠,黑纱被轻轻吹起。她左脚曲起,左手靠在左膝,後背靠着车厢,倒很潇洒。李仙操持缰绳,马车稳稳前行。李仙同她闲聊趣事。不时说一二玩笑,叫她莞尔一笑。
且行间,忽见一座酒楼,江湖人楼中生闹,打砸了数张桌子,摔碎甚多碗碟。
赵英琼撇去,说道:「这城北管辖甚乱,韩天牧废物至极。不怪那花笼门,选择城北盛会。」李仙说道:「凡时有有失。倒不料,将军将城西管辖太好,竟叫在此事上,多添些麻烦。」
赵英琼眉头一扬,甚是自,望向一处,说道:「呐,那便是蚕梦楼,那车马铺中张承山的营生。」见大道街旁,有一座蚕丝制成的五彩高楼,甚是绚烂。
马车转瞬驰过,再行约两个时辰,方见一座漆黑城门,匾额写道「送北门」。城北共有八座城门。玉城虽划分「东南西北」四城域,因周遭有山有海,地势复杂。城西地域甚阔,城东靠海,城北连通山脉,城南最古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