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座城区更非「方方正正」。城门有近有远。这送北门相距最近,却仍行两个时辰。若去更远的「北天门」,需多添两个时辰。
城门守兵按例巡逻。冯轻红耳窍遭堵,浑不知何处,只觉周身颠簸,似被运出很远。不住惶恐焦急,却无奈至极。赵英琼出一枚铜令。守城兵便即放行。两人顺利出了城,再朝北行,便是郊野密林。
山中狼嚎阵阵,虎啸常闻,猿鸣不绝。朝西便是「天屏山脉」,里头异兽无数。万幸无甚「妖魔」。妖魔是天地所孕,愈到乱时,愈发频繁。玉城暗流涌动,却未起兵戈。故而未滋妖魔灾祸。
李仙却听过江湖间,起过数场妖魔祸事。有强妖大魔降世,各方武道高手围剿灭杀。只未曾经历。他自习武到今日。所用不过数年,经历总归甚少。江湖风波,雄壮大景,见尚少。
冯轻红头磕着箱壁,暗道糟糕,心想:「这地更颠簸,看来是出城了。我这一回,却不知性命能否保全,将要沦落何方。」不住泪眼婆娑。
赵英琼心想:「总归是因我一时较量,多了这一回旁事。但出来瞧瞧风景,却也不错。」微有歉意。行半个时辰,李仙指向一密草灌丛,说道:「将军,弃在此地如何?」
赵英琼说道:「妥!」李仙停了马车。将木箱抬起,放在密草灌丛中,打开盖子。见冯轻红箱中挣扎。李仙打趣说道:「将军爱才如子。但捆她时,可真没留手。」赵英琼面皮一红,被揭了心事,理直气壮,挺胸说道:「老娘专打儿子。打你也不少。怎的,敢不服气?」作势一脚踢去。
李仙连忙一避,说道:「这般弃了。她难解脱,终究不行。」赵英琼说道:「她会一套『磨水天肌流派』,你朝箱中倒满水。她两三个时辰後,自能脱困。」
李仙道:「哦?」赵英琼说道:「这一流派,能养生养颜兼杀敌强身,倘若下水战斗,这流派更是厉害。旨在借身躯之力,带动水质,绕周身盘磨。能磨去肌肤污杂,磨锻体魄。她皮肤白皙细腻,便有这流派武学功劳。能抵御敌刀剑。你朝箱中灌满水。她周身扭动。水势满满绕身而转,成一道磨盘。便能将困身绳索,一点点磨去。」暗道:「这套流派,本将军却不会。倒是一很好的脱身流派。」
李仙了然,寻一小溪,打足了水,灌进木箱中,待水质圆满,将箱子一合,便丢弃路中。冯轻红一惊,顿觉浑身冰凉,大怒至极:「这伙贼厮,忒是歹毒。要生生将我溺死?!」
又想:「好极,她不知这水质,非但溺不死我。还可帮我脱困。」扭转腰肢,水流渐渐打转,成一磨盘,点点消去缠身绳索。她通晓延息武学,自可不被溺毙。如此大半时辰,冯轻红忽感手腕一松,大喜之余,用力挣脱。绳索一一断裂,再一脚踢开箱盖,爬出箱子,窜至一株树後,提炁戒备。
过片刻,周遭无人。这才松懈戒心,疲惫上涌,累出。她取了绵团,再抠出堵耳蜡。大口喘息,重获新生。她心想:「这番保住性命,委实意外。那人倘若折返,我再无性命!」见远处,佩剑掉落地上。
立时拾起,快快遁离。怎敢多想,怎敢探究。这事情,她多年後想起,仍暗自後怕。视为生平第一大险境。
却说另一边。李仙、赵英琼将冯轻红放去,便折道而归,重新进了城门,琼楼玉宇,熙攘人烟扑面。赵英琼本甚轻松,随口闲谈,忽有一刻,想道:「冯轻红已放,那待会回居,岂不是便到本将军…」不禁尴尬,愈想愈羞,逐渐面红耳赤,心跳甚快,诸般感受,全难言清。自沉默了去。
李仙瞧出,说道:「将军若不愿…」赵英琼一拳打去,肃然骂道:「你这厮,按何心!再敢乱劝,将你踢下车去。」实渐有退却之意,唯恐李仙多言,她便当真半途而废。
李仙恼道:「好啊,好心劝告,你却喝骂。那我好生招待,你总归便没话说。」路途漫长,再是两个时辰。两人酉时末出门,亥时末将冯轻红放了。子时折返,丑时末抵达养华居。
李仙将马车驱进院中,长吁一声,停了马车,笑道:「将军,下车罢!」赵英琼眼睛一瞪,故作无谓,淡淡道:「自然。」跳下马车,一甩袖子,便关了宅门。这时站也不成,坐也不成,难拘谨。
赵英琼轻咳两声,心想:「本将军何许人也,若叫这小子,瞧出本将军窘迫,岂不遭她嘲笑?」平静说道:「你随本将军来。」
领路在前,去了她卧房处。她将门窗都掩了,将花索抛在地上,豪放大气,爽快道:「还不快来,帮老娘打扮打扮。磨磨噌噌做甚。」红烛灯照,衬两颊甚红。李仙心想:「这将军当真要如此,也罢。」说道:「若有罪,将军海涵!」
赵英琼故作无谓道:「尽情伺候便是,我便当儿子服侍老娘。」将手背了,坐等困擒。李仙一恼,捏着赵英琼下巴,将她头抬起,笑道:「好。既然如此,将军可别反悔。」
赵英琼心中一荡,四目相对,她瞧李仙目光深邃,似桃花似春风,甚是好看,不住目有迷离,旋即一恼,自觉丢了颜面,何时遭人这般轻佻,下意识便抬掌扇去。李仙不躲不避,吃了一掌,面具有些裂缝,他不退反进,更凑近了几分,说道:「这简单轻挑,便耐不住。那可请问将军,这潜伏之计,如何能成?」他说不紧不慢,轻挑间藏有侵略之势。
赵英琼微微後退,眉头颤动,一片茫然,说道:「你…你…大胆。」虽尽力维持威严,却不住有些颤声。她虽经擂台缠斗,与李仙颇有接触,已有旖旎之事数起。却远不如此间。
这时花前月下,气候温凉。
李仙天性风流,在赵英琼面前,一直顾念上下之分,有所敛性。此间露出「獠牙」,可谓「锋利」!李仙甚觉有趣,脸虽遭掌,赵英琼打来时,却已收了九成力道,自然无事,他笑着道:「我若不大胆,如何敢只身潜入花笼门。将军到底是要我大胆,还是不要我大胆?」手指轻划,摸了赵英琼侧脸,手指捏着其耳垂。
赵英琼已显狼狈,如飞蛾见火光,不住冥冥吸引。可身份既高、架子又重,甚是复杂。一时间,恼怒、气愤、惊讶、欢喜、警惕、情慾纷至遝来。耳垂遭捏,惊羞之余,说道:「你…要…不对!不要…唉,这…这…你等一会,容…容本将军斟酌斟酌…咳咳。」这时已难有威严,也不抬掌打去,耳根都红透了。她这武将,可抵不住这般状况。
李仙但觉赵英琼脸皮白皙细腻,想赵英琼平日作威作福、霸气威严,私下里却养护容貌、吃保颜丹,不住好笑,说道:「看来是要我大胆,那好极,我可要再大胆些了。」
赵英琼觉面皮微痒,传来温热,这番被轻轻抚面,却很舒适留恋。说道:「你…你…」银牙紧咬,混沌之际,心神暗自叫苦:「这小子是怎的了,我堂堂大将军,可不能被这小子搞慌神,这回…丢脸丢大了。但他…他古怪很…哎呦,他竟敢!」眼睛一瞪,既怒且惊,但觉李仙如火蔓延。转瞬功夫,她腰肢被一揽,被迫站起,两人相贴甚近。
赵英琼实力甚强,本顷刻能将李仙推开,肩膀一震,便能叫李仙震伤。但此刻只觉腰间手臂有力,两人身身相贴,感受徐徐体暖。不住身弛魂荡,是从未有过的感触,嗅异香阵阵,迟迟不曾推离。脸颊红晕,目光迷离,气息稍急,只是稍亲近的接触,赵英琼便败下阵来。
全无适才言语中的豪放大方、全无所谓。这身将军架子、身份地位…已摇摇欲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