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猛地仰头,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啸!啸声中,她庞大身躯表面,无数鳞片“噼啪”爆开,露出底下蠕动的、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菌丝组织!那些菌丝并非攻击陆壬,而是如活物般,顺着驮母抵住陆壬手臂的接触点,疯狂涌向对方工装袖口!
陆壬骇然甩臂,可那些菌丝竟如跗骨之蛆,粘稠坚韧,死死缠住他手腕!更可怕的是,他工装袖口处,几粒微不可察的银灰粉尘,正被菌丝悄然吸吮——那是归墟重工特制的“惰性防腐涂层”,此刻却像遇火的油脂,滋滋融化!
“你毁我基座!”陆壬终于彻底失控,右眼爆射出刺目白光,手中“熵增”扳手“锵啷”出鞘,一挥之下,时间流速骤然紊乱!驮母左半边身躯瞬间干瘪、石化、风化成灰,可右半边却依旧血肉饱满,甚至……菌丝更加旺盛!
萧禹却在这时动了。
他身形一闪,已至陆壬身后。没有掐诀,没有念咒,只是将手掌,轻轻按在了陆壬后颈——那里,工装领口下方,一枚小小的、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归墟标识正微微发烫。
萧禹的手掌心,悄然浮现出一粒米粒大小的黑色圆点。
那不是痣,也不是伤疤。
是……一个微缩的、正在缓缓旋转的“亿魂幡”幡尖虚影。
“陆先生,”萧禹声音很轻,却清晰传入陆壬耳中,“您刚才说,要送我去‘净化工厂’?”
他掌心黑点,轻轻一压。
“那……不如先给您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‘净化’。”
黑点骤然爆开!
没有光芒,没有巨响。
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、仿佛蛋壳碎裂的“啵”。
陆壬后颈那枚归墟标识,应声而碎。碎片并未坠落,而是悬浮空中,每一粒碎片表面,都映出一张扭曲、痛苦、无声嘶吼的人脸——正是方才被银雾吞噬的那些“净化祷文”剪影所化的真灵残片!
这些残片人脸,此刻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,疯狂拖向萧禹掌心那个刚刚成型的、黑洞洞的微型漩涡!
“不——!”陆壬发出凄厉尖啸,他右眼机械瞳孔彻底崩解,化作一蓬火花,“你……你竟敢……盗取归墟的……‘净化权柄’?!”
“盗取?”萧禹摇头,笑容渐冷,“不,我只是……借来用用。”
他五指猛然收拢!
微型漩涡瞬间扩大,化作一道丈许高的漆黑幡影!幡面无字,唯有一片混沌翻涌,却偏偏能让人一眼看出——那混沌之中,正有数以万计的、细若微尘的魂光,在绝望挣扎、哀嚎、然后……被无声碾碎、溶解、化为最精纯的……灰白色能量流!
这能量流并未逸散,而是顺着萧禹手臂经络,汹涌灌入他丹田气海!
气海之内,那枚始终沉寂的、形如古钟的“龙藏”核心,第一次……发出了悠长、沉重、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嗡鸣!
“咚——!”
钟声未歇,萧禹周身气息,已如火山喷发般节节攀升!不是境界突破,而是某种更为恐怖的东西,在他体内苏醒——那是被亿万真灵怨气浸染、又被“若菌”活性催化、最终由“亿魂幡”雏形强行提炼出的……纯粹污染之力!
陆壬瘫倒在地,工装破碎,裸露的皮肤上爬满灰白纹路,如同瓷器开片。他右眼彻底熄灭,左眼黄铜镜片碎裂,露出底下浑浊不堪的眼球,瞳孔里,倒映着萧禹身后那道越来越凝实、越来越庞大的……漆黑幡影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修仙……”他嘴唇翕动,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,“你是……灾厄本身……”
萧禹俯视着他,掌心黑点缓缓消散,可那道漆黑幡影,却如烙印般,深深印在了陆壬溃散的瞳孔深处。
远处,驮母艰难地支起半边残躯,看着那道幡影,声音颤抖:“道……道友……你刚才……用的,是酆渊天尊的……幡胚?!”
萧禹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,指向远处——具疱地狱深处,那片被岩浆映照得通红的、名为“轮回隘口”的巨大峡谷。
峡谷上空,原本稳定流转的幽蓝魂流,此刻正诡异地……变得粘稠、迟滞,仿佛被无形胶水浸透。而在魂流最前端,一缕缕极淡、极细的灰雾,正悄然弥漫开来,无声无息,却让整片峡谷的温度,都下降了足足十度。
萧禹收回手,指尖,一粒新的、更小的黑点,悄然凝结。
“防御?”他轻笑一声,笑声里听不出丝毫温度,“不。从现在开始,我们不防御了。”
他转身,走向驮母,伸出手,掌心向上。
“母,帮个忙。”
“把你的‘缚狱印’,借我一用。”
驮母怔住,随即,它巨大的竖眼中,第一次,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。
它低下头,将额心竖眼,轻轻贴上萧禹掌心那粒新生的黑点。
黑点无声吞没竖眼幽光。
刹那间,萧禹掌心,浮现出一枚血色符印——一半是尸罗王的古老纹路,一半,则是无数细密蠕动的、荧光菌丝。
“接下来……”萧禹望向峡谷方向,声音平静无波,“该轮到我们,去‘开发’一下,酆渊天尊的‘亿魂幡’生产线了。”
他迈步向前,脚下每一步踏出,地面便凝结出一朵半黑半绿的诡异莲花。莲花盛开又凋零,留下一缕缕肉眼难辨的菌丝,在空气中无声延展,向着峡谷深处,悄然蔓延。
而在他身后,驮母庞大的身躯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……褪去腐朽,焕发新生。它断裂的脊椎处,新生的骨刺破皮而出,顶端,缠绕着丝丝缕缕、幽光流转的……灰白雾气。
那雾气,正与峡谷上空的灰雾,遥相呼应。
如同血脉相连。
如同……一场早已埋下伏笔、只待此刻引爆的……盛大献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