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像摸到了某种巨大生物刚刚蜕下的、尚未干涸的鳞片。

萧禹眸光微沉。

不对劲。

太不对劲了。

归墟的回响核心，哪怕只是初级型号，其底层防护协议也绝非他刚才那套“混沌熵增模因”所能轻易渗透。那枚晶核的崩溃，快得反常，精准得反常，甚至……像是……主动配合？

他猛地抬头，目光如电，射向铜殿废墟深处。

那里，最后一块坍塌的横梁正缓缓落地，烟尘弥漫中，露出下方一截半埋的青铜基座。基座表面，蚀刻着繁复纹路，其中一角，赫然是一枚小小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——

三足乌衔日图腾。

萧禹瞳孔骤然一缩。

归墟重工……怎么可能有三足乌的标记？那是太阳宫的专属圣徽！是凌驾于归墟、凌驾于天庭、甚至凌驾于酆渊天尊之上的……最高仲裁司的徽记！

难道……太阳宫早就盯上了这里？或者说，酆渊天尊的计划，根本就是太阳宫默许，甚至……授意的？

可若真是如此，太阳宫为何要让归墟来当这个明面上的“开发商”？又为何，要任由自己这只“野狗”，在他们精心布置的棋盘上，肆意撕咬、破坏？

无数念头在萧禹脑中炸开，又迅速被他强行按捺下去。

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。

线索太碎，指向太杂，贸然下结论，只会被牵着鼻子走。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，神色已恢复如常，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笑意。

“既然有人想看戏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，“那我就演得……再热闹一点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袖袍一抖，数道青光激射而出，不是攻向废墟，而是精准钉入周围七处方位——正是驮母方才提到的，尸罗王遗留的“旧阵枢纽”所在！

青光入地，无声无息。

下一刻，以那片浓墨阴影为中心，七道微不可察的暗金色光丝，悄然浮现在半空，彼此勾连，编织成一张覆盖百里的、近乎透明的巨网。网眼之中，并非符文，而是一粒粒细微到极致的……灰白尘埃。

正是方才他从引魂脉络中抽取、又以混沌熵增模因污染过的真灵残影。

这张网，没有攻击性，没有防御性。

它只是一面……镜子。

一面能映照出所有试图通过此地的“污染真灵”的、本质形态的镜子。

而镜子的背面，萧禹早已悄悄接入了自己神魂深处，那枚刚刚拓印完成的、完整的污染模型。

他在等。

等下一个踏入这片区域的“人”。

无论是归墟派来的“检修员”，还是酆渊天尊暗中布下的“探子”，亦或是……那个在青铜基座上，留下三足乌徽记的、真正的幕后之人。

只要他们靠近，只要他们试图窥探、试图干扰、试图修复这片被污染的区域……

这张由污染本身构成的镜子，就会在瞬间，将他们的“污染特征”，原封不动地……反射回去。

反射给他们的源头。

反射给他们的主人。

反射给……那个，真正操控着这场宏大棋局的手。

萧禹负手而立，衣袂在阴风中猎猎作响。

远处，驮母的幽光已化作天际一道微不可察的流萤。

而脚下，那片浓墨般的阴影，正极其缓慢地……向着四面八方，无声地，蔓延开来。

像一滴墨汁，落入清水。

而清水之下，暗流，已然汹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