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敌人将屠刀悬在你的子民的脖子上,他们一张张哭丧悲哀的面孔,渴求地看著你,希望你选择他们。」
「而你的亲人,哭著让你别为她落入陷阱,你那忠心耿耿的下属,说此生不悔跟著你,就算死了也无憾,试问,你能做出选择吗?你狠得下心放弃任何一方吗?」
「选择一方,另外一方就会死,如果你是女皇,你会怎么选?」
燕逐想了许久。
天光横斜,他在司书浅的声音里,似乎真正站在了这个艰难的立场上。
「我……我选不了,我放弃不了任何一方。」
司书浅勾起燕逐的下颌,轻笑:「看不出来,燕逐你还是个心软的人呢。」
她的动作太轻佻,燕逐极不适应的闪躲,避开了头。
司书浅转过身,摸著桌子上的一卷卷文字。
「我告诉你,我们的女皇啊,她选择了子民。」
「什么……」燕逐没有想到。
但是转念一想,倒觉得也符合女皇铁血无情的个性。
她或许心疼自己的亲人和下属,但她不能放弃她的臣民。
不过,司书浅话音一转:「年轻的女皇对自己的判断十分自信,她觉得,凭自己的身手,先选择了基数众多的臣民,自己也有能力在敌人动手之前救下妹妹和属下。」
「可惜,她判断错了,对方也根本没想让任何人活著离开。」
「女皇……她没能救下任何人,死的人当中,也有我们北梁人……」燕逐喃喃。
司书浅嗯了一声,语气说起来轻描淡写:「你想想,一个从小到大打了无数胜仗的人,平生第一次输,输得这么彻底。」
「她不是输在兵法上,不是输在兵力上,是输在她太相信自己了。」
「她觉得自己能兼顾,觉得凭她的身手、她的谋算,鱼和熊掌可以兼得,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?」
司书浅伸手把桌上的薄纸一张张理齐。
「她选了子民,这没错,可她也想救亲人,错就错在她以为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做成。」
「人一旦太强了,就容易犯这个毛病,总觉得别人做不到的事,自己能做。」
她抬起头看了燕逐一眼。
「选之前她有多自信,选之后她就有多后悔,死了的人能一了百了,可活著的人,要日日夜夜记著自己当初那个决定,并活在悔恨中。」
燕逐低声道:「那她后来呢?」
「后来……」司书浅撇撇嘴,「这件事,似乎成为了女皇的心结,她遭受重创,听说当场吐血了。」
燕逐愕然。
其实,司书浅也记得不够清楚了。
她只记得许靖央在历史上是短寿,这次巡海回来,她会变得很虚弱,多半跟这件事有关。
人的心气遭受了重创,再加上她常年参与战争,身上新旧伤痕交加,心理和身体经历双重打击,是很容易崩溃的。
幸好许靖央不至于很快就死了,司书浅觉得自己应当只会夺走她的气运,还没听说过寿命能调换的。
燕逐变得很沉默,没有追问下去,司书浅却忽然看见他袖子下露出来的,胳膊上的青紫。
她疑惑:「这是怎么了?」
燕逐回过神,说:「……没事,睡的地方床榻太小,我总是不小心摔下来,不要紧。」
之前,为了保证安全,司书浅让燕逐和那些伙计们都在货仓里搭个软褥子睡,守著那些手稿。
如果有人抓来,他们会当场烧掉不留证据。
司书浅抿了抿嘴,回头看了一眼这间逼仄的院子。
「等这件事了了,我给你换个地方住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