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7、东荒蛮人,澹台晟(月票加更二)(2 / 2)

铁骑踏遍东荒西南腹地,兵锋所向,蛮夷各部溃不成军。

而在旬日前,澹台晟更是在枯骨岭一役中亲自出手,以练炁大成修士的手段,一人独破蛮王的苍狼铁卫。

三百精锐蛮兵,不到几刻钟便被屠了个乾净。

蛮王被生擒活捉,东荒叛乱就此平定。

……

东荒,蛮王宫。

说是宫殿,其实不过是一座用巨木与粗石垒起来的寨堡。

四面高墙由整根整根的原木插地而成,顶上覆着兽皮与茅草。

寨内的正殿倒是有几分气势。

三丈高的穹顶下,立着两排粗壮的木柱。

柱身上刻满了蛮族的图腾纹饰,以朱砂与兽血涂就,叫人望而生畏。

殿中正中,一座由整块黑石凿就的王座赫然矗立。

石座粗粝,不事雕琢。

扶手处镶着两颗泛黄的兽牙,椅背上绷着一张斑驳的虎皮。

而此刻坐在这张王座上的,却并非是这王座原来的主人。

澹台晟端坐其上。

一身玄色锦袍,外罩墨青大氅。

头束玉冠,面容清矍。

年逾四旬的面孔上看不出几分老态,反倒是有一种经年累月修行所沉淀出来的、不怒自威的沉凝之气。

双目平视前方,眼神淡得近乎漠然。

而在王座下方。

一个身形魁梧的男人正被两名甲士按跪在地上。

此人便是蛮王。

即便是被擒获了十日有余,期间未曾进食,只饮了些清水,可此人的体魄依旧惊人。

虎背熊腰,筋骨虬结。

一身横肉即便是跪在那里,也给人一种厚重如山的压迫感。

只不过面容却已是憔悴了许多。

原本铜色的皮肤灰败下来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。

双手被铁链缚在身後,链环磨得手腕处皮肉翻卷,血迹斑斑。

饶是如此,这蛮王依旧不见几分屈服的模样。

一张与景国人迥异的面孔紧贴在冰冷的石地上,动弹不能。

可一双眼睛却依旧死死地向上瞪着,直直地盯着王座上的人。

口中更是用一种粗粝嘶哑的声音,不住地痛骂。

「澹台晟…汝不得好死!」

「我东荒子民与你景人井水不犯河水……」

「汝引兵屠我部众、焚我寨堡、掳我妇孺……」

「天地鬼神在上,必有报应加身!」

殿中的几个景国将领面色各异,有的皱眉不语,有的冷笑不屑。

只是王座上的澹台晟,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动一下。

蛮夷之怒,如蚊蚋嗡鸣,不值一哂。

他端坐在上,手心缠绕着惯有的真炁,同时目光虚虚地落在殿中某处,也不知在想些什麽。

恰在此时。

胸口忽而一悸。

极轻,极短。

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被人从极远处轻轻拨了一下。

旁人若是有此感觉,或许只当是心悸失神,转眼便会忘却。

可澹台晟终归不是旁人。

练炁大成,掌控五感,气机内敛,念头极度敏锐。

在这般修为加持下,他身体上的任何一丝异样都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。

澹台晟的眉心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。

手指轻轻动了动。

身旁候立的亲卫见状,当即会意。

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。

「太师?」

「将这人带出去。」

亲卫也不多问,果断挥了挥手。

两名甲士便架起蛮王,连拖带拽地往殿外去了。

蛮王犹在挣紮嘶吼,声音渐远渐弱。

殿中的将领们互相对视了一眼,也识趣地行了礼,鱼贯退出。
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偌大的正殿里,便只剩下了澹台晟一个人。

即便眼下里驱赶走了噪音的源头,可他的神色却也不见丝毫舒缓,反而更沉凝了几分。

方才那一瞬的心悸虽然极轻极短,但他能分辨得出,这并不是寻常的心神不宁。

而是一种来自於血脉深处的感应。

修行有成之人,气机内敛,神识通明。

对至亲之人的生死祸福,冥冥中自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牵系。

寻常时候感觉不到,可若是至亲之人遭逢变故……

澹台晟垂下眼帘。

「明儿?」

他低声自语了一句。

语调里说不上是担忧还是旁的什麽。

知子莫若父。

自家那个小儿子是什麽德行,澹台晟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
骄纵、跋扈、不学无术。

於修行一途更是连半点天分也无,灵脉不显,资质平庸。

偏偏心比天高,不甘人後。

澹台晟闭了闭眼。

他自然知道澹台明同那个叫玄玄子的野道士之间的勾当。

什麽求亲问道、什麽转移灵脉,鬼话连篇罢了。

那不过是个真炁驳杂、道行低劣的散修而已。

在他澹台晟眼中,此等人物不过是翻掌可灭的蝼蚁。

之所以一直不曾出手干预,一来是不屑。

一个连真炁都练不纯的野道士,能翻出什麽浪来?

二来……

他也确实存了几分让澹台明碰壁的心思。

让他去折腾。

等到碰得头破血流了,便也能死心。

往後老老实实做他的太师府二公子,享他的荣华富贵,莫再痴心妄想什麽修行不修行的。

更何况,临行前他已将水元珠留予澹台明。

以那玄玄子的修为,倒也不是他看不起对方。

而是纵使此人存了害人的心思,但也绝无可能穿透此宝的护持。

这便是他给自家小儿子留下的最後一道保命底牌。

足够了。

应当足够了。

可眼下……

澹台晟睁开双眼。

眸中的光沉沉的,像是深冬的湖面。

不见波澜,却冷得彻骨。

方才的那一丝悸动虽然转瞬即逝。

可越是回想,便越觉得不对。

若只是寻常的变故,以他同澹台明的血脉关联,不至於在千里之外感应到这般波动。

可他的理智却不容许他回避。

修行者最忌自欺。

沉默了片刻。

澹台晟缓缓站起身来。

动作不快,却有一种汪洋涌动的沉重感。

「来人。」

声音不高。

可殿外候着的亲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提了起来,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便已经闪身入殿,单膝跪地。

「太师!」

澹台晟的面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淡。

「班师。」

亲兵猛地擡头。

「太…太师,蛮王虽已就擒,可残部尚有……」

「班师回朝。」

同样的话,他又说了一遍。

语气没有任何变化。

可就是这种没有变化本身,便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亲兵的後半截话卡在喉咙里,不敢再提分毫。

垂下身子,额头触地。

「末将领命!」

脚步声急促地远去。

殿中重归寂静。

澹台晟独立殿门前,背影映在赤红的天日里。

一只手负在身後,时时缠绕在掌心间的一缕幽蓝真气不知何时已经敛去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五指缓缓握紧时分,骨节间发出的细微声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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