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、祠堂密谋,大祭将起(2 / 2)

郑小满依旧坐在靠窗处。

她身子弱,陈舟不许她久坐,每隔一段时候便让她歇一歇。

可她读书写字却是所有孩子里面最认真的。

仿佛过去那段生病的经历赋予了她别人所没有的天赋,比起那些不能静心的孩童而言,她却是沉稳的像一个大人。

而阿棘则是渐渐习惯了带读。

虽然他依旧有些不喜欢,但声音也比最初自然了些。孩子们有时偷偷笑他,他便板着脸去看,吓得几个小的立刻低头。

陈舟看在眼里,也不管。

这些孩童当中正好需要这麽一个位置。

站在山寨那边,他只能是孙三的弟子。

可眼下站在道院这里,他或许能成为另一种人。

这几日里,陈舟又往返玄都几次。

许无衣那里见过一回。

她的神色比前些日子更轻松些,眉目间那点长久压着的沉静,似也散了几分。

陈舟便知,大泽灵池那边的地肺玉汞,十之八九已经彻底落定。

只是她不说,他也不多问。

两人只谈了些修行上的事。

陈舟问了太素元光妙气章中几处关窍,又问筑基一重玉液真法转化时,法力清凝与过寒之间的分寸。

许无衣一一解答。

她话不多,却往往一语点在关节上。

陈舟自不敢轻慢,逐一记在心头。

等回到山寨里逐一尝试改正修行後,便发现进度又快了几分,距离他筑基第一重圆满,已经不远了。

而在他沉心在讲课与修行当中的这段时间,寨中的气氛也在悄然变化。

变化很细微,若是普通人,未必能察觉。

可陈舟住在道院,日日看人来往,渐渐便看出几分不同。

往日散漫的狩猎队,这几日出山极勤,早出晚归的。

带回的不只是野鹿、山猪,还有一些活物。

有被藤绳捆住的黑角羊,装在竹笼里的鳄鱼,甚至还有一头被药物迷魂的猛虎。

妖气隐现,都非是凡物。

同时,寨子里的女人们也没有闲着。

有人在溪边洗一匹匹红布,也有人在屋檐下搓麻绳。

还有人将旧铜铃翻出来,一枚枚擦去锈迹,又串在新绳上。

孩子们也察觉到了寨中的不同。

午後下课时,有几个孩子跑得比平日急些,说要回家帮忙。

阿棘看着他们的背影,眉头微微皱起。

这一日课後,孩子们陆续散去。

阿棘却没有立刻走。

他站在正堂门外,似乎犹豫了一会儿,才转身看向陈舟。

「陈道师。」

陈舟正在收拾案上纸张,闻声抬头。

「何事?」

阿棘走近几步,声音压低。

「寨里要办大祭了。」

陈舟动作稍顿,这个词汇对他而言有些陌生。

「大祭?什麽时候。」

「还没定下具体日子,不过应当很快。」

阿棘看了一眼山寨方向,小声说道:「这几日狩猎队频频入山,寨里又在洗红布、擦铜铃,都是大祭前才有的准备。」

陈舟若有所思,转头问他:「听你的描述,经历过大祭?」

阿棘点头,又摇头。

「小时候有过一次,只是那时我还小,只记得寨里许多人都很忙,夜里又吵又闷。」

「师父不让我出门,把我关在屋里。」

说到孙三,阿棘声音低了一些。

陈舟并不在意,继续问他:「大祭祭什麽?」

阿棘迟疑了一下。

「祖灵。」

「祖灵是什麽?」

阿棘摇了摇头,这个他真的不知晓。

「我说不清楚。」

「寨里老人都说,祖灵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灵,护着寨子。」

他眉头皱得更紧。

「後来不知什麽时候,屋外安静下来。」

「我趴在门缝後面,隐约听到有东西从房顶上爬过去。」

陈舟看着他,露出疑惑的神色:「东西?」

「是的,不像是人,也不像是蛇。」

阿棘努力回忆起儿时的记忆,身子不由有些悚然:「就像————很多只脚,一下一下贴着木板爬过去。」

正堂里一时安静,陈舟没有立刻说话。

祭祀什麽的,原本他还觉得正常,可眼下听阿棘这麽一说。

便叫这所谓祖灵,显得不那麽像寻常祖宗之灵了。

山民处在穷山恶水之地,为求活路,祭拜强大生灵,并不罕见。

有些寨子拜山魈,有些拜水怪,还有一些去拜那些不寻常的奇异之物。

年岁一久,後人便把这种庇护写进祖宗故事里,说成老祖宗留下来的灵。

久而久之,连他们自己也未必分得清,拜的究竟是祖宗,还是某个一直活着的东西。

如此想着,陈舟便是点点头道:「我知晓了。」

见他好像并不在意的样子,阿棘似乎有些急了:「陈道师,我觉得这次大祭不太对。」

「以前大祭,都是早早定日子,寨里也会提前告知各家,但这一次一切都来得十分急,大家都没有准备。」

「而且————」

「而且什麽?」

阿棘低声道:「我听到有几个嬢嬢说,这次大祭要准备一些血食,寨子里不出人,便要去外面找。」

血食?

陈舟眉目微动。

看来这大祭,果然不是寻常祭祀。

只是这些他没有同眼前少年多讲,以他眼下的实力知道太多并不是什麽好事。

陈舟只是道:「我知道了。」

「这几日你留心些,若有异常,不要自己去查,先来告诉我。」

阿棘认真点头。

「是。」

他转身离去。

走到院门口时,又回头看了一眼堂堂正正站在那里身上像是发着光的陈舟,像是终於稍稍安了些心。

陈舟目送他下坡,直到那道少年身影消失在雾中。

道院渐渐安静。

天色将晚,寨中却比往日热闹。

有鼓声被人试着敲响,只敲了两下便停。

水边有人洗红布,红色在灰白雾气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
狩猎队从山中回来时,几名青壮抬着一只巨大的竹笼。

竹笼上盖着黑布,里面不知装着什麽东西,只偶尔传出爪子刮擦竹蔑的声响。

风从坡下吹来,带着一点湿冷腥气。

远处,人声开始多起来。

寨子里的人,正在为大祭做着最後的准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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