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4、蜈妖授首,雨夜来客(2 / 2)

「我是寨子里的修,先前去山中采药,这两日才回来。」

「听闻寨中出了些事,心中不安,便想着来拜访一二。

声音十分陌生,陈舟仔细想了想似乎自己并没有在哪里听到过。

只是回想起先前青萝姑娘说寨中也有些修士,眼下想想,这人或许就是其中之一了。

陈舟起身,来到院门前。

隔着门,他先以灵觉扫过。

门外站着的确是一个妇人模样的人,身上气机并不纯净,却没有阴邪血祭之气。

比起先前的死在他手下的几人,已经算乾净许多。

陈舟这才伸手打开院门。

门外雨水落得正急。

沙娘站在门前,身上披着一件蓑衣,头发被雨水打湿了些。

她看上去就是个寻常山野妇人,面容不算年轻,也不精致,手背粗糙,指节间有常年拣药留下的痕迹。

若非身上隐有法力流转,放在人群中,大约不会有人觉得她也是修行中人。

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,篮子上盖着一层油布。

见门开了,沙娘先是看了陈舟一眼,似有些讶异这位在寨子里好大名声的道师居然如此年轻,随後微微低身。

「陈道师。」

陈舟垂眸,淡淡道:「见过道友。」

沙娘听到这个称呼,神色微微一动。

随後她笑了笑。

「道师倒是客气,我这点浅薄本事,可称不上什麽道友。」

「同处一地,又同为修行中人,自然便可称一声道友。」

闻声,沙娘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却更真实了些。

说话间,她将竹篮递上来。

「我先前上山采药,正好寻到几枚灵果,不值什麽大钱,却能略略补气。」

「这次陈道师替寨子除去祸患,我没能出什麽力,心里总过意不去,便拿这个来拜访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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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舟看了那竹篮一眼。

油布下确实有几枚青红相间的果子,气息清淡,没有什麽毒性。

东西不算差,但也称不上多贵重。

这份礼,更多是表明一个态度。

只不过陈舟并没有伸手去接,沙娘心中微紧。

她今日来,其实也是试探。

蜈妖一死,寨中旧祭一脉几乎散了大半。

那些真正手上沾了血的族老,不是死了,便是不敢露头。

但像她这样原本靠采药、配药、偶尔替人看病驱邪过日子的旁门修士,处境也一下变得尴尬起来。

玄都道院立在寨中,陈舟又连树奶奶、祖灵都一并动了。

她不知道陈舟接下来会不会清理寨中所有旧修,所以她来了。

带着一点礼,也带着一点低头的意思。

陈舟看着她,忽然笑了笑。

「东西便不必了。」

沙娘抬头看他,表情有些僵硬。

果然,这外来的修是要赶尽杀绝吗!

陈舟似是没看出她的紧张,声音平和,没什麽凶意:「我受许道师之命,在此建道院,教孩子识字学法,除此之外,并无清算寨中修士的意思。」

「只要不以血食害人,不借邪物伤人,不坏道院,不害孩童,诸位想如何修行,与我无关。」

「往後若有事,正常来往便是。」

沙娘一愣,旋即心中长久吊着的那根弦,终於松了些。

她看着陈舟,认真行了一礼。

「陈道师心胸,沙娘记下了。」

陈舟瞧她故作淋雨的样子,暗暗笑了笑:「今日天色已晚,雨也大,便不请道友进来了。」

沙娘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,既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,她便也不再强求。

往後时日还长,总有能拉近关系的时候。

她也不再多言,收回竹篮,道:「那我便不扰道师清修了。」

陈舟点点头,随後将院门合上。

门外,沙娘站在雨中,倒是一时有些愣神。

她原本想过许多种可能,但唯独没有想到陈舟竟是如此平淡,仿佛浑然不在意她们的存在一样。

只是片刻後,她便又释然。

想来这样才是那些大宗子弟的作风了,接人待物一片和睦,让你挑不出理。

看似不分贵贱平等相待,可在他眼中,自己这样的修怕也和外面的草木虫豸没有什麽区别了吧。

如此想着,沙娘摇了摇头,转身往雨里走去。

她才走出没多远,旁边一棵高大的树木下便走出一人。

那人脸侧生着一颗黑痣,正是先前那黑痣修士。

他在雨里等了许久,衣角已经湿透。

见沙娘出来,忙压低声音问道:「如何?他可曾说什麽了?」

沙娘看了他一眼,淡淡道。

「没说什麽。」

黑痣修士皱眉,有些焦急:「什麽叫没说什麽?他难道没问我等?」

「问你做什麽?」

黑痣修士脸色一僵,继而诺诺道:「如今祖灵已死,那外来道人又大获全胜,寨中往後便是他说了算。」

「我们这些人,总得早些知道他的意思。」

沙娘将竹篮换到另一只手里,有些不耐此人看不清局面。

「那位道师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,只要我们安分守己,便能相安无事。」

黑痣修士听完,沉默了一下,似乎有些不敢相信。

若是换了他自己,如此大获全胜的情况下,定然是要赶尽杀绝的。

不然,难道还留下人在暗中给自己使绊子?

「他真这麽说?」

「他是玄都弟子,能容下我等旁门修士?」

沙娘白了他一眼,重新迈开步子。

手中的果篮散发出徐徐灵光将雨水挡在外面,原来此物竟然是一件上乘的符器。

「你若是不做亏心事,又怕什麽?」

黑痣修士脸色一僵。

沙娘的身影已经走远了,只剩下一道余声在雨中回荡。

「你又不像那几个族老一样拿活人作血食,也不像那矮胖子一样拿活人炼法。」

「难道就因为你是旁门修士,他便要杀你不成?」

黑痣修士被她说得一时语塞。

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冷哼一声。

「你倒是信他。」

沙娘却是不再理他了,同这样的人说一千道一万也没有用。

院门内,陈舟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回屋。

雨声很大,可修士耳目终究不同於寻常人。

两人的交谈被雨水冲散了许多,却仍有几句若有若无送入耳中。

陈舟听了几句,便笑着摇摇头。

他确实没有清理寨中所有修士的想法。

旁门也好,散修也罢,只要不越过那条线,与他并没有什麽关系。

这世间修行法门万千,玄都再大,也不会要求天下人都走玄都的路。

回到屋中,案上茶水已经凉了些。

他没有再喝,只将照夜灯移到身前。

这些时日以来,他对祭炼法器之事又多了几分感悟。

单纯祭炼是可以让自己驱使由心,可若想让它真正与自己相合,进而炼成本命,随着自己修为一同长进,便不能只当它是外物。

祭炼之道,除法力之外,还重一个心诚。

陈舟伸出手,掌心贴近灯盏。

太素元光缓缓流出,并不强催,只如清水洗石,一点点浸润灯身。

照夜灯中那一点灵性似有感应,灯火轻轻晃了一下。

屋外雨声渐渐小了,陈舟也不知坐了多久。

直到灯火与心神之间那一缕联系又清晰了几分,他才缓缓收回法力。

天快亮时,雨终於停了。

陈舟推门走出偏房,站在院中。

雨後的雾泽山寨仍旧潮湿,可今日晨光从云缝里透下来,落在道院主梁上,倒显得比往日亮些。

陈舟迎着晨光,开始修行真法。

一呼一吸之间,体内法力缓缓运转。

筑基一重天最後那点阻碍,已经随着时间被他一点点抹平。

屋外的草丛树木里传来虫鸣鸟唱、连绵一片,而陈舟便那般立在屋檐下,然而心神却是在这般嘈杂中慢慢安定下来。

可在这份安定之下,又有一缕炽烈的念头渐渐浮起。

「一年过後,当与天下英雄试高低————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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