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4章 《白芽祷生录·残编》(1 / 2)

片刻後,人群里忽然有个年轻人红着眼吼了一句。

「那我爹呢?他前天被拖去花田,现在连骨头都找不回来了,这帐怎麽算?!」

周围一下静了。

好几道视线唰地落到他身上,像怕他下一刻就要被当场拖出去。

可西伦只是看着他。

「你叫什麽?」

年轻人拳头攥得发白:「哈维。」

「你爹叫什麽?」

「雷克。」

「记上。」

西伦偏头。

雷娜已在下方摊开的长桌旁提笔,冷着脸把名字写了上去。

西伦收回目光,继续道:「活着的人要粮,要地,要屋子;死了的人,要名字,要仇人,要埋下去的时候有人知道他们是谁。」

「你们若觉得一碗热粥就够了,那是你们的事。」

「但在我这里,不够。」

那年轻人怔怔看着他,眼圈越来越红,到最後忽然把头低了下去,再抬不起来。

广场上压着的那口气,像终於微微松了一点。

一个拄拐的老太太颤巍巍站了出来,声音发抖。

「大人……以後,还会有那种花吗?」

西伦扫了眼镇南的方向。

「斯卡麦没有了。」

「别的地方若有,我也会去拔。」

老太太愣了半晌,竟像有点不敢信,随後扶着拐杖,慢慢跪了下去。

一个跪,後面便跟着跪了好几个。

西伦眉头都没动一下,只抬了抬手。

「都起来,去吃饭。」

「跪着填不饱肚子。」

……

广场上的事交给雷娜後,西伦又回了一趟塌井边。

母沟已经彻底死透了。

发灰的根须像一堆被火燎过的草绳,踩上去一截截断开,再没有昨夜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活性。

西伦刚靠近,喉骨深处那层回响腔便轻轻一颤。

他听见了很轻很轻的东西。

不是声音。

更像是某种残留的振纹,还附在塌碎的石块和腐肉之间,细得像蛛丝,若不是新得了这特性,根本捕捉不到。

西伦顺着那丝细微的「颤」,走到井壁一角。

那里压着半块塌下来的旧石板,石板下头似乎还藏着东西。

「把这块搬开。」

两名火枪手上前,用撬棍费力一顶,碎石哗啦落下,露出一个被泥水泡了半边的铅皮匣子。

匣子不大,却沉得很。

雷娜闻声赶来,皱眉道:「昨夜搜的时候怎麽没发现?」

「它藏得深。」

西伦接过匣子,五指一错,锁扣哢哒断开。

里面没有金银。

只有一本被防潮油纸层层包住的薄册,一枚暗绿色的铜片,还有三页写满密字的残稿。

薄册封皮发黑,摸上去像晒乾的人皮,中央压着一枚几乎褪色的白芽印记。

西伦刚把它拿出来,回响腔便微微发热。

这不是普通帐本。

而是带着神秘学残痕的东西。

雷娜也看出不对,声音压低了几分:「唱诗班的?」

「多半是。」

西伦翻开第一页。

纸页里混着不知什麽纤维,发硬发脆,上头的字迹却细密工整,像是用极细的银针一笔一笔刺出来的。

第一页正中,写着一行旧式帝国语。

《白芽祷生录·残编》

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。

「血养其形,声哺其意,根承其命。」

雷娜看得後背有些发凉:「听着就不像好东西。」

西伦没说话,只把书合上,连同那枚铜片和残稿一起收起。

「带回去。」

「这里继续搜,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密格。」

「是。」

风从塌井口灌下来,掀起一缕带着腐甜味的冷气。

西伦低头看了眼掌中的黑册,眸光平静。

昨夜他毁掉的,多半只是被催熟的一株「母体」。

可真正把这东西养出来的人,显然懂得更多。

而这些东西,不会平白无故埋在一个边镇地窖里。

这条线,越往後,越不像单纯的走私和活祭。

倒像是在找什麽。

……

临近中午,斯卡麦镇的秩序终於勉强稳了下来。

粮锅旁有了长队,认屍的哭声断断续续,却已不再是一片混乱的尖叫。

被关出来的人坐在墙边喝粥,像是连手里的热都不敢信。

几个原本跟着赫尔曼混饭吃的小吏,此刻全都老老实实抱着帐册,一页页对。

赫尔曼和几个主犯被绑在广场石柱下,头顶太阳,汗顺着脸往下淌,谁也不敢多吭一声。

西伦站在马车旁,听完雷娜的汇报。

「地契收上来了一百七十多份,先封了。」

「粮仓三处,暗窖两处,搜出银票和现银一批,够填补镇上的亏空。」

「还找到了七户失踪人口的记录,有些已经对上屍首了,有些……还得去花田边慢慢翻。」

她说到最後,声音顿了顿。

西伦看向库梭。

「留十二个人,守住镇口、粮仓和广场。」

「其余人跟我回去。」

库梭一愣:「总督,不一口气把另外三镇也扫了?」

「扫,」

西伦看向远处那片死掉的花田,语气淡得很,「但不是现在。」

「斯卡麦昨夜闹成这样,别处的人若不是聋子,已经开始缩头了。」

「他们会跑,会藏,会毁东西。」

「越是这时候,越不能乱扑。」

库梭咧了咧嘴,点头:「明白了,先把网紮紧。」

西伦嗯了一声,又看向费鲁。

「你留下。」

费鲁身子一绷。

「不是信你。」

举报本章错误( 无需登录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