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3章 逼近诡异残肢(2 / 2)

西伦沿着塌陷坡道一路下掠,越往里,脑海里的杂声越乱。

有人哭,有人骂,有人求他停下,有人却在轻声哄骗,说前面什麽都没有,只要转身,只要睡下,只要把枪扔掉……

他呼吸平稳,眼神却越来越冷。

终於,拐过最後一段断轨後,前方空间豁然开出一片巨大的黑暗。

黑水翻卷如海,中央悬着一截巨大苍白残肢,掌心白眼睁开,四周缠绕无数由怨念和溺屍拚成的面孔。

每一张脸都在开合,每一张嘴里都在念同一段听不懂的祷词,整片空间像一座装满死人的喉咙,正在朝外吐出污染。

而伦德,就站在那片黑水前。

他还握着枪,黑钢枪身上赤芒未灭,可肩臂和侧腹已多了数道伤口,左臂那道黑线更是已经蔓到了肘下。

更糟的是,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一线,像有看不见的重物正一层层压在精神上。

那截残肢似乎也察觉到了新的闯入者,掌心白眼缓缓一转,看向西伦。

一瞬间,整片怨潮都躁动起来!

「又来了一个……」

「这个也闻得到白芽……」

「把他也留下……」

无数声音同时往脑海里钻,像尖细铁丝狠狠干进太阳穴。西伦胸口一闷,脚下都微微一沉。

可也就在这时,他眉心深处那点早已练熟的白意,忽然自己亮了一下。

祈祷圣芽。

不是外放,是被这片污秽逼得自己抬了头。

西伦眼神一凝,毫不犹豫抬起右手,五指并拢,精神力狠狠朝内一拽!

嗡——

一缕纯白光意自指尖亮起,细小,安静,却在这片黑得发臭的怨潮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
它不像火,不像雷,更不像西伦那些霸道的体术和枪势,反倒像一粒刚从土里探出头的嫩芽,轻得一碰就折。

可当它真正亮起时,前方狂涌的怨念竟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往後缩了一缩!

连那截残肢掌心的白眼,都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惊疑。

伦德侧头,看见那缕白光,先是一怔,随即骂了一句:「你小子怎麽真跑来了!」

西伦没回他。

他只是握紧那缕白意,脚下一踏,迎着整片怨潮和翻涌黑水,直接冲了进去!

白意一亮,整片黑水像是被针尖戳中的眼球,猛地一缩。

扑到近前的怨脸、从水底翻起的发胀屍影、贴着钢梁蠕动的灰白幽魂,齐齐往後退了半尺。

那不是单纯的畏惧,更像某种被刻进残余本能里的厌恶——像烂肉遇了盐,像阴沟里的虫子被白昼照住,连那细密嘈杂的低语,都在这一瞬紊乱了几分。

西伦一步踏入黑潮。

淡淡的白色光意沿着指缝流转,极轻,极静,却偏偏把他周身数尺照得纤毫毕现。

黑水想往前涌,却又被那白意烫得嘶嘶作响,升起一缕缕腥冷的灰烟。

几只浮在水面的溺鬼张着泡烂的嘴,喉咙里挤出半声乾涩尖叫,竟是主动沉了下去。

可西伦脸上没有半点轻松。

眉心像被一根烧红的铁钉缓缓往里钉,每往前一步,那阵刺痛便更深一分。

祈祷圣芽本就不是拿来厮杀的术,偏偏此刻他强行把它当作刀,拿来劈开怨潮,消耗几乎是平日净压污染时的数倍。

白意刚刚外放,脑海里的精神力便像开闸泄洪一样,飞快往外流。

他呼吸微沉,眸光却稳。

月忆冥想法在脑海中缓缓运起。

恍惚间,那些几欲刺穿头骨的杂音像被压进了一面冰冷黑湖的湖底,仍在翻腾,仍在撞击,却终究隔了一层。

西伦借着这片刻清明,提枪再进。

前方那片坍塌旧腔,比方才看见的更加骇人。

黑水并非无根。

它们像是从那截苍白残肢断裂的腕口里不断往外渗,腕口之下,本该断绝的地方却长出一团极其诡异的东西。

像深海章鱼的肉囊,又像祭坛上被长年香灰与血浆浸泡过的烂供品,表面覆盖着成片青黑鳞壳与海藻般的湿发。

九条粗长触肢便从那团烂肉里探出,时而像鞭,时而像索,时而又像九条会呼吸的黑蛇,在半空中来回抽击。

每一条触肢末端,都长着半张模糊人脸。

有老人,有女人,有穿巡检雨衣的男人,有孩童,有码头搬运工……

像是十年来沉进这片海里的死人,都被它缝进了身体里,成了它的一部分。

它们张开嘴,无声开合,替那残肢一遍遍地说话。

「别再往前了……」

「活人总喜欢来迟。」

「你们总是这样,非要等到只剩屍体,才想把人带走……」

西伦眸子冷冷一抬。

更深处,伦德正立在一截半塌的钢梁上。

他脚下的钢梁只剩一掌来宽,两侧全是翻卷黑水,九条触肢不断从不同方向抽来,抽得钢梁火星乱溅,混凝土与铁屑四处飞射。

伦德手中黑钢长枪已经湿透,枪尖赤芒却仍旧耀眼,每一次挑、拨、崩、刺,都乾净得近乎冷酷。

可再乾净,也遮不住他已经被逼到极限的事实。

他肩头裂了一道大口子,血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流,左臂那道黑线更深了,顺着肘弯一路往上爬,像一条藏在皮肉下的虫。

侧腹衣衫早已被划开,露出的皮肉上遍是擦痕和抽裂的血口。

更糟的是,他的呼吸乱了。

不是气血乱,是精神在被拖。

那怪东西每一次开口,整片旧腔都会跟着震。

不是震耳,是震心。像有人隔着头骨,用锤子一下一下砸你的念头,把你的意志往黑水里拖。换个人,恐怕早就跪了。

西伦只是看了一眼,心就往下一沉。

伦德被压制了。

不是因为枪不够快,也不是因为力不够狠,而是这东西太怪,怪得像不该出现在二阶、甚至三阶非凡者能处理的层次。

它不单是在打,它在污染,在拖拽,在一点点把人的心神磨烂。

伦德能撑到现在,已经强得让人心惊。

就在西伦望过去的同时,那截苍白残肢掌心的白眼,也缓缓转了过来。

白眼里的瞳仁极淡,像被海水泡得发白的珠子,里面没有怒,没有喜,只有一种异常陈旧的冷意。

像它早已看过太多人进来,太多人死去,连惊讶都变得稀薄。

可当它的目光落在西伦指间那一缕白意上时,那份冷意终於裂开了一线。

「白芽……」

它第一次发出了与那些怨脸截然不同的声音。

沙哑,低沉,像许多碎裂的祷声压在一起,从深井最底部一点点挤上来。

「旧封的味道……旧教团的净意……」

「你们这些活人,真是贪得无厌。既想把病和屍体扔给海,又想把从前压下去的东西重新挖出来……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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