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1章 苏茜的噩梦(1 / 2)

西伦闭上眼睛。

果然。

他说得很轻。

「有毒。」

一个人在深夜悄然进入苏茜的房间。

不是来偷东西。

不是来送信。

是来——在她的夜宵里下毒。

黑血病毒。

足以致死的黑血病毒。

有人要杀苏茜。

西伦看着手中那根发黑的银针,一言不发。

身後传来极轻微的响动。

他转过头。

苏茜坐在床上,低着头。

头发垂下来,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。

她的声音从发丝间传出来,依然细,依然轻——

「你走吧。「

她说。

「我不需要你救我。」

西伦看着她。

沉默了三秒。

「即便到了这个地步,也不想告诉我什麽吗?」

苏茜的头垂得更低了。

她的手指攥着睡衣的下摆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很久之後,她开口了。

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。

「瑞莎是坏妈妈。」

她说。

「你不要得罪她。」

说完这句话,她没有抬头,迳自缩回了被子里,背对着西伦,蜷成了一个小小的团。

像一只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蜗牛。

西伦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蜷缩的身影。

然後他走回桌子前,将盘子里的三块糕点全部用手帕包起来。

他没有将它们留在这里——

他把手帕裹好,塞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。

然後他从窗户翻了出去。

回到自己的客房。

关上窗户,拉上窗帘。

黑暗中,他靠在床头坐着。

苏茜的那句话在脑海里反覆回荡。

瑞莎是坏妈妈。

你不要得罪她。

到了这个地步——

有人要用黑血病毒杀她。

她都还在装傻。

即便是提醒他,也要用一种看起来像是小孩子随口说出的、不经意的方式。

她在保护自己。

同时——

也在保护他。

「你不要得罪她。」

这不是在说一个小女孩不喜欢继母。

这是一个在黑暗中蛰伏了多年的人,用仅存的善意发出的最後一点警告。

西伦将手帕从口袋里取出来。

打开。

三块精致的、洒着糖霜的小糕点,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奶白色光泽。

他看着这三块糕点,许久没有说话。

然後他将它们重新包好,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。

锁上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脑海中,四条线索渐渐交织在一起,编成了一张越来越清晰的网。

一号病毒。

苏茜母亲的死。

苏茜四年前的感染。

瑞莎。

所有的线——

都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
但他还不能动。

证据不够。

如果贸然指控瑞莎,戴维会站在哪一边?

他今天已经表过态了——「不要知道太多「。

母亲和父亲之间,他会选谁?

或者说——

他是否已经知道了真相?

只是选择了沉默?

西伦在黑暗中睁开眼睛。

窗外的月光已经从窗帘缝隙中移走了。

房间里漆黑一片。

他的呼吸平稳而缓慢。

他告诉自己。

……

苏茜看着西伦的背影消失在窗框之外。

月光倾斜进来,落在她消瘦的脸上,像是给苍白的皮肤镀了一层薄薄的银。

她没有动。

就那样坐在床上,双手搁在膝盖上,眼睛盯着窗外那片被月色洗过的天空。

很久很久。

久到夜风从缝隙里钻进来,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。

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
「夫人生气了。」

声音极轻,像是怕惊动什麽东西。

「又有人……要遭殃了。」

说完这句话,苏茜慢慢地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。
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双手。

十指纤细,骨节分明,指甲修剪得很短。

——这是一双做不了任何事的手。

打不了人,逃不了命。

甚至连糕点都做不好。

苏茜把手缩进了袖子里。

她从床上滑下来,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走到桌边,看了一眼那个空了的盘子。

糕点被西伦带走了。

她知道。

那三块糕点里有毒。

她也知道。

她什麽都知道。

只是不能说。

不能说,不敢说,说了也没用。

苏茜慢慢走回床边,爬上去,把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的身体。

天有些冷了。

入秋以後,庄园西翼的暖气总是不太够。黛西斯的房间有壁炉,她的没有。

不是没人管她——黛西斯替她申请过好几次,管家也答应了,但每次到了安装的日子,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迟。

苏茜不在乎。

她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,膝盖抵住胸口,双臂环住小腿,下巴埋进被子里。

像一只把壳盖严实的蜗牛。

这个姿势让她觉得安全。

至少——

没有什麽东西能从缝隙里钻进来。

……

月光移动得很慢。

苏茜闭着眼睛,却没有睡着。

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画面。

很旧的画面。

像是被雨水泡过的老照片,边角已经模糊,但中间的人影依然清晰。

那是母亲。

母亲叫什麽名字,苏茜已经记不太清了。

庄园里的人都叫她「艾琳」。

艾琳是个矮个子的女人,圆圆的脸,手上总有面粉的痕迹。她在庄园厨房工作,负责做糕点。

蛋奶酥、蜂蜜饼、杏仁塔、肉桂卷——

苏茜记得每一种糕点的味道。

记得母亲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的样子,围裙上沾着糖霜,脸上带着笑。

「茜茜,过来尝尝。」

母亲的声音总是柔柔的,带着一点南方口音。

苏茜没有父亲。

或者说,她有,但母亲从来不提。

苏茜问过一次,母亲的笑容僵了僵,然後摸摸她的头,说——

「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。」

後来苏茜就不问了。

她知道,「很远的地方」是大人用来骗小孩子的话。

但她不在乎。

有母亲在,就够了。

林克族长是个宽厚的人。

苏茜记得他。

高高大大,头发花白,说话声音很沉,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很深的纹路。

母亲在庄园做了很多年的糕点,族长尝过之後赞不绝口,得知她独自抚养女儿後,便允许苏茜搬进庄园,和母亲住在一起。

那是苏茜这辈子最好的日子。

西翼一楼靠近花园的那间小屋,窗户正对着一丛玫瑰。

春天的时候花开得很盛,香气能飘进屋子里。

母亲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厨房,晚上七点回来,苏茜就在庄园里到处跑。

她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。

抓蝴蝶。

荡秋千。

在花园的石板路上跳格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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