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2章 脱离梦魇(2 / 2)

「不要忤逆她的选择。「

苏茜在梦里拚命地点头。

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,浸湿了枕头。

她紧紧抓住被子,将幼小的身体盖得严严实实。

免得让黑暗趁虚而入。

……

清晨的薄雾贴着庄园的屋脊缓缓流淌,像一层灰白色的纱。

西伦五点准时睁开眼睛。

天花板上的裂纹还是昨天的模样,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线比前几天更冷一些。

他坐起身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
右腕上的黑气印记安安静静,像一只蛰伏的蜘蛛。

不急。

他穿上衣服,在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的脸。

皮肤苍白,嘴唇泛着灰调,眼底是经过伪装後显现的倦色——这副模样,已经骗过了庄园里大半的人。

但今天不能再这麽白下去了。

今天是第二次净压。

西伦将短铳别进腰後,镇魂钉塞入左袖内侧的暗扣,最後拢了拢衬衫的领口,遮住锁骨下方一道被寒息淬链出的暗纹。

推门而出。

走廊很安静,晨雾从廊柱间的缝隙里渗进来,空气湿冷。

两个侍女远远看见他,停下手中的活计,低头行礼。

视线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敬畏,好奇,还有一丝隐隐的同情。

西伦微微点头,脚步不快不慢。

他走过中庭的时候,注意到花圃旁的长椅上没有人。

苏茜不在。

这个时间,她通常已经坐在那里了。

西伦目光停了一瞬,随即收回,继续向南翼食堂走去。

食堂里人不多。

几个下人低头吃着面包,看见西伦进来,动作明显僵了一下。

西伦端了一碗热粥,坐到角落的位置。

粥很烫。

他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

味道寡淡,但胃里暖了。

「西伦先生。」

声音从身後传来。

西伦没有回头,他已经听到了脚步声。

戴维走到他对面坐下,面色比昨天更加憔悴,眼下的青黑像是被人用炭笔涂上去的。

「一夜没睡?」西伦问。

戴维苦笑了一下,「睡不着。」
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很低,「库房那边的记录我又查了一遍,还是没有任何异常。」

西伦喝粥的动作没有停。

「你查不到的。」

戴维抬起头。

西伦放下勺子,看着他,「能绕过库房记录、避开安保系统、长期接近你父亲——这样的人,不会留下痕迹。」

戴维沉默了片刻。

「你的意思是——」

「我没有任何意思。」西伦端起碗,又喝了一口,「我只是一个来治病的人。」

这句话堵住了戴维所有想问的东西。

戴维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,站起身来。

「今天上午的净压,一切都准备好了。」

西伦嗯了一声。

戴维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
「西伦先生。」

「嗯?」

「……谢谢你。」

西伦没有接话。

他看着戴维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,端起碗将最後一口粥喝完。

然後他擦了擦嘴角,起身前往南翼修炼室。

冷室器物的温度已经被提前调好了,低温场在他推门进去的瞬间便贴了上来。

西伦盘腿坐下。

先是月忆冥想法。

精神世界里,祈祷圣芽在意识深处散发着柔和的白光,那些细密的枝叶在虚空中微微舒展。

白意如溪流般淌过精神核心的每一处缝隙,将昨晚积累的杂质冲刷乾净。

然後是玄阴吐纳法。

寒息从丹田涌出,沿着经脉流转,与冷室的低温场形成共振。

那种冰冷的刺痛已经变得可以忍受了——不,不是忍受,是习惯。

像习惯伤口一样。

一个时辰後,西伦睁开眼睛。

精神力恢复至八成五。

足够了。

他站起来,推门走出冷室。

走廊上,管家已经等在那里。

「西伦先生,老爷的卧室已经清场完毕。」

西伦点头,跟着他向东翼走去。

穿过中庭的时候,他余光扫到了一个身影。

苏茜。

她坐在花圃旁的长椅上,手里捏着半块饼乾,正呆呆地看着一朵还没开的花苞。

……

族长的卧室里,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。

昏暗的光线中,洛伊·林克躺在床上,面色黧黑,嘴唇乾裂,像一具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。

但西伦知道,这具枯木的内部,比表面看上去要复杂得多。

他走到床前,坐下。

房门在身後关上,锁舌哢哒一声落下。

整个世界安静了。

西伦闭上眼睛,运转回响腔。

感知如潮水般涌入。

洛伊的心跳——极其微弱,但稳定。

肺部的气息——缓慢而规律。

胃壁上残留的药剂痕迹——比昨天淡了一些,但还在。

西伦的感知继续深入,来到心脏後壁。

那团黑色寄生物还在那里。

但——

他愣了一下。

不对。

七根被他烧断的污染丝线,其中两根已经自行萎缩脱落。

剩余的丝线也变得松散,不再像第一次治疗前那样紧紧攀附在心壁上。

寄生物的整体活性,下降了至少四成。

这不正常。

上一次治疗时,他只烧断了七条丝线,压制了寄生物的活性。按照他的预估,残余丝线至少还需要两到三天才会逐渐松动。

但现在——

才隔了一天。

西伦睁开眼睛,看着床上的洛伊。

面色黧黑,呼吸微弱,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。

但心跳却异常的稳。

太稳了。

一个被寄生物和一号病毒双重侵蚀的三阶非凡者,心跳不应该这麽稳。

除非——

他本身的体质,远比外表呈现出来的要强。

西伦想起戴维说过的话。

「父亲已经卧病许久。」

许久是多久?

一个三阶非凡者——畸变者——林克家族五代传承的子爵家族掌权者。

这样的人,如果真的被寄生物和病毒双重折磨了很长时间……

他的心跳,不该这麽稳。

西伦垂下目光,沉默片刻。

然後他重新闭上眼睛,引导白意进入洛伊的身体。

这一次,他没有急於烧断丝线。

他先用白意包裹住寄生物的外层,试探性地施加了一层微弱的压力。

寄生物没有反抗。

或者说——它的反抗比预想中弱得多。

西伦继续加压。

白意如同一张无形的网,缓缓收紧,将寄生物压缩成一个更小的黑色核心。

残余的丝线在压力下一根接一根地断裂。

像是枯萎的藤蔓从墙壁上剥落。

五根。

三根。

最後一根。

全部断了。

寄生物彻底失去了与宿主心壁的连接,蜷缩成一颗黑色的小珠子,在白意的包裹下沉默不动。

西伦将它从心壁上完整地剥离下来,引导至一处安全区域隔离。

然後他开始处理一号病毒。

病毒的活性也比预想中要低。

那些残留在胃壁和内脏中的毒素,在宁静药水和抑制剂的双重作用下,已经大幅衰减。

西伦用白意逐一清理残留的毒素颗粒,同时在受损的组织表面覆盖保护膜。

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。

精神力消耗——三成。

只有三成。

比第一次少了整整一成。

这更加印证了他的判断。

洛伊的身体,在自行修复。

而且修复的速度,远超一个「濒死」之人应有的程度。

西伦收回白意,睁开眼睛。

他正准备站起来。

一只手,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
力道不大。

但很稳。

西伦的动作猛地顿住。

他低头看去。

床上那只枯瘦的手,五指一根一根地收紧,扣在他的腕骨上。

然後——

洛伊·林克睁开了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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