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9章 深度冥想笔记(1 / 2)

最後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,苏茜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颤抖。

但也只有那一丝。

她在说完以後,安静地等了一会儿。

黛西斯没有转身。

也没有说话。

她的背影一动不动。

只有手杖的底端在地面上轻轻磕了一下。

咯。

像回应。

又像拒绝。

苏茜看了她最後一眼。

然後转身走了出去。

黛西斯听着身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。

越来越轻。

终於——消失了。

她猛地转过头。

门口空空荡荡。

走廊里也空空荡荡。

只有桌上那条发黑的银项链,在晨光中微微发亮。

黛西斯看着那条项链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後伸出手。

把它攥在掌心里。

攥得很紧。

庄园的正门外,阳光已经完全穿透了云层。

马车停在石板路的尽头,车夫正百无聊赖地给马匹喂着水。

伦德靠在车门上,闭着眼睛养神,左臂上的绷带在晨光下泛着惨澹的白。

西伦站在车旁,和老师说着什麽。

他的皮包已经放上了车,铁枪用布条裹好斜靠在座椅旁。

一切准备就绪,只待出发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背後传来一个声音。

「请等一等。」

很轻。

很柔。

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。

西伦和伦德同时转过头去。

苏茜站在十步之外。

她已经换了衣服。

不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衣了。

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,大了两号,袖口挽了好几圈。

下面是一条深褐色的粗布裤子。脚上套着一双看起来不太合脚的旧皮靴。

肩上背着一个小包。

很小。

小到大概只能装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本书。

她的头发被简单地扎在脑後,露出一张瘦削苍白的脸。

她走上前来。

在两步之外的距离停下。

然後——恭恭敬敬地弯下腰,行了一个礼。

标准的维多利亚式行礼。

腰弯到九十度。

手心朝下。

维持了整整三秒。

「两位先生。」

她直起身子。

「谢谢你们。」

西伦看着她。

片刻後,他平静地说道——

「我没有帮你什麽,我只是在帮我自己。」

苏茜摇了摇头。

「不。」

她的目光清澈而安静。

那种迟钝的、空洞的神色已经完全消失了。

站在西伦面前的,不再是那个蹲在花圃旁边发呆的痴傻养女。

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麽的人。

「我心里会一直铭记这份恩情,」她说,「我一定会回报你们的。」

西伦没有接话。

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
在北区这些年,他听过太多类似的承诺。大多数承诺最终都被遗忘在了某条阴暗的巷子里,被雨水冲刷乾净,不留痕迹。

但他看得出——

苏茜不是那种人。

这个在瑞莎的阴影下蛰伏了四年、装了四年傻、靠自己修炼到中级学者的姑娘——

她说到的事情,她会做到。

苏茜想了想,从肩上的小包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
是一本笔记。

很薄。

封面是廉价的牛皮纸,边角已经卷起来了,显然被翻阅过无数次。

她双手将笔记递到西伦面前。

「这个,或许对西伦先生有用。」

西伦看着笔记。

没有伸手接。

「是什麽?」他问。

苏茜说道:「是抚慰精神类的生命术式。」

西伦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。

「我偶然收集到的,」苏茜继续说,「不过只有拥有生命术式天赋的人才可以修行。对我来说一直没什麽用。」

她抬起头,看着西伦。

「我想……上天让我得到它,就是为了送给西伦先生的。」

抚慰精神类的生命术式。

西伦的脑子里迅速转过了几个念头。

这个概念,他并不陌生。

在古教团的典籍中,抚慰精神的术式有另一个更加贴切的称呼——

催眠。

或者说——深度冥想。

让精神彻底放松。

进入一种远比普通冥想更深层的意识沉寂状态。

在那个状态下——

精神世界的恢复速度会大幅提升。

吐纳修炼的效率会成倍增长。

因过度使用非凡力量而产生的精神磨损,能够得到有效的修养。

甚至——

身体的恢复速度也会在精神放松的带动下获得显着的提升。

好处极多。

非常多。

多到西伦在翻阅古教团文献时,曾经专门标注过这类术式的存在——但始终没有找到具体的修行方法。

因为这种东西太稀有了。

生命术式本身就极为罕见。

而在生命术式中,抚慰精神类更是凤毛麟角。

它不像治疗术式那样有明确的实用价值,不像净化术式那样受教会重视。

它太「安静「了。

安静到大多数非凡者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。

但西伦知道。

因为他知道——

在这条越走越远、越走越危险的非凡之路上,精神世界的维护,比任何武技、任何呼吸法、任何外在的力量都更加重要。

精神崩溃的非凡者——

比死了还可怕。

他伸出手。

接过了那本笔记。

翻开第一页。

笔迹很小。

很密。

但每一个字都写得极其工整。

像是刻上去的。

那是苏茜的字迹。

四年的隐忍和压抑,凝聚在这些一笔一画的抄录之中。

西伦合上笔记。

「谢谢。」

他说。

很简短。

但这两个字——

从西伦嘴里说出来,份量并不轻。

苏茜微微笑了一下。

那是她在这座庄园里——也许是这些年来——第一次露出真正的笑容。

不大。

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
但很真实。

「那我就走了。」她说。

伦德一直靠在车门上,安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
直到苏茜转身要走的时候,他才开口问道:

「你还要待在林克家族?」

苏茜停下脚步。

伦德皱了皱眉。

「我记得你不喜欢待在那里吧。」

苏茜转过头来,轻声说道:「我打算去外面走走。」

伦德看了她一眼。

他的目光里有一种老兵特有的敏锐——那种一眼就能判断出对方能不能在战场上活过第一个夜晚的直觉。

这个姑娘——

太瘦了。

太单薄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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