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9章 再度遭遇,王胡子(2 / 2)

可他们很快发现不对。

河水太冷。

冷得不像夏季雨後的灰水河,反而像深冬冰窖里融开的暗水,顺着耳朵、鼻腔、眼角往骨头里钻。

更古怪的是,水下没有西伦的身影。

明明刚才看见他跳下来,明明那只皮包就在不远处下沉,可周围水流忽然变得层层叠叠,像有无数透明帘幕挡在身前。

其中一个海盗伸手去抓皮包。

指尖即将碰到包带时,皮包突然被一股水流托起,轻轻向旁边滑开。

海盗瞪大眼。

下一息,一只手从他身後探出,按住他的後颈。

没有刀光。

没有挣扎。

那只手只是往下一压,水流便像石磨般从四面合拢,把他的口鼻、胸腔、四肢同时锁住。

海盗疯狂吐出气泡,短刃胡乱挥舞,却连敌人的衣角都碰不到。

另一个海盗发现同伴失踪,猛地回身。

他看见一双平静的眼睛。

在浑浊的河水里,西伦像一条真正属於水底的怪物,金发被暗流压在脑後,面容清晰而冷漠。他的周围没有混乱水流,反而被分开出一层薄薄的空隙。

海盗心脏猛地一缩。

他张嘴想喊。

气泡刚从喉咙里滚出,一道细长水线已从侧面抽来。

啪!

水下没有清脆声音,只有沉闷震荡。

海盗的脖颈被抽得歪向一旁,整个人旋转着撞向河底淤泥。

岸上,王胡子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两个人下水後没有任何回应。

水面只有雨点砸出的密集涟漪,偶尔浮起几串气泡,随即被浑浊河水吞没。

「老大……」

旁边一个海盗喉结滚动,「要不要退?」

王胡子反手一巴掌抽过去。

「退你娘!」

他嘴上骂得凶,眼睛却死死盯着河面。

身经百战的直觉在尖叫。

这条河不对。

或者说,河里那个男人不对。

王胡子猛地抬起火铳,对准西伦入水的位置连开两枪,又抢过手下的黑油炸弹,点燃後狠狠丢进河里。

轰!

水面炸开,黑油和火光短暂铺开,雨水一压,又迅速熄灭成大片油污。

就在这一瞬间,王胡子看见了西伦。

他站在河面下方不到三尺的位置,抬头看着自己。

不是漂浮。

不是挣扎。

而是稳稳站在那里。

像站在一条看不见的水下台阶上。

王胡子头皮一炸。

「撤!」

他终於吼出这个字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河水忽然向两侧分开。

一道窄而深的水沟从岸边直冲小艇,像有无形刀锋劈开了整段河湾。小艇底部失去浮力,猛地一沉,船上的海盗东倒西歪。

紧接着,分开的河水轰然合拢。

砰!

小艇被水流拍得横翻过去。

惨叫声、落水声、枪械撞击声混在一起。

王胡子反应最快,脚掌重重踩在翻覆船沿上,整个人借力跃向岸边。他毕竟是二阶非凡者,身体强横,半空中还能拔出弯刀,朝水面狠狠劈出一道撕裂气劲。

水面被斩开一条白痕。

西伦却不在那条白痕里。

王胡子落地的瞬间,脚踝忽然一紧。

一条水绳从河里探出,像活物般缠住他的腿。

「滚!」

王胡子怒吼,弯刀倒劈。

水绳被斩断。

可第二条、第三条、第四条水绳已经缠了上来。

它们不坚硬,却极难受力。刀锋劈进去,水流散开,下一刻又从别处合拢,死死拖住他的身体。

王胡子终於明白小青龙当时有多难缠。

人站在岸上,水却像敌人的手,从脚下、从雨里、从湿透的衣服里一点点钻出来,拽着他往死亡那边拖。

他猛地咬破舌尖,胸腔鼓起,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。

二阶撕裂者的力量爆发,缠在腿上的水绳寸寸炸开。

他不再去管那些落水手下,转身就往荒林深处冲。

王胡子这辈子抢过商船,杀过贵族私兵,和海军巡逻艇对轰过,也在风暴夜里抱着断桅漂了三天。

他不是没见过怪物。

可他从没见过一个刚刚还在铁鳞号上近身搏杀的人,转眼就能像异种一样操控河水。

这不是二阶该有的东西。

这也不是他能抢的东西。

王胡子心里第一次对自己的贪婪生出了恨意。

只要刚才直接走。

只要不回头。

只要不惦记那只该死的皮包。

风雨扑在脸上,他冲进荒林,身後水声渐远。

他刚松一口气,前方积水洼地忽然微微荡开。

西伦从雨幕中走出。

黑风衣贴着身体,发梢滴水,肩上仍背着那只皮包。

他手里没有枪。

也没有拿刀。

只是安静站在那儿。

王胡子脚步硬生生停住。

他胸膛剧烈起伏,胡子上全是水珠,眼里的凶狠被惊疑一点点压下去。

「你到底是什麽东西?」

西伦没有回答。

他抬手,周围雨线像被牵引,短暂偏转,密密麻麻地斜向王胡子。

王胡子握紧弯刀。

这一刻,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自己第一次出海时,老船长对他说过一句话。

海上最可怕的不是风暴,也不是海军,更不是海怪。

是你以为自己看懂了海。

王胡子咧了咧嘴,笑得难看。

「黄金骑士,今天算老子认栽。我的人,你杀了就杀了。东西我不要了,以後灰水河这条线,我见你一次,退你三里。」

西伦看着他。

「你刚才说,只要东西,不要我的命。」

王胡子心头一沉。

「我说错话了。」

他慢慢放低弯刀,「海上人嘴臭,你当我放屁。」

雨声淅沥。

荒林里一时只剩水滴敲打叶片的声音。

西伦向前走了一步。

王胡子後背绷紧,眼角余光扫向左右,寻找最後的逃路。

然而每一处积水,每一片湿泥,每一根被雨浸透的草叶,都像藏着眼睛。

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并不是被一个人堵住。

而是被这场雨、这条河、这片湿漉漉的荒地堵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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