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4章 瘟疫与痛苦(2 / 2)

「况且,有人也想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。」

年轻医生抬头:「那位贵人?」

老人没有回答。

地下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撞击。

像某个庞然大物在黑暗里翻身。

跪在石台周围的教徒同时把额头压得更低。

老人轻声道:「让白骨巷开门,让钟楼敲响。既然黄金骑士来了,南区总该拿出一点像样的礼物。」

年轻医生重新戴上鸟嘴面具。

「遵命。」

……

北区旧货运道。

真正的货车在夜色中缓慢前行。

车轮裹了厚布,马蹄也包了软皮,行进声被雾气吞掉大半。

西伦坐在第二辆车旁,手指搭在车厢木板上。

箱子就在身後。

三名俘虏被分别安置在不同车厢里,每人嘴里都塞着布,身上绑着铁链,旁边各有两名枪手看守。

库梭坐在第一辆车,雷娜乔装成随队女工,跟在最後。

罗德没有同行。

兄弟会府邸必须有人坐镇。

黑暗里,水汽很重。

西伦能感觉到附近地下水道里缓慢流动的污水,也能感觉到墙缝中凝结的潮气。

分水天赋让世界多了一层隐秘的脉络。

过去他听见声音。

现在,他也能「听见」水。

每一滴水都有重量,有方向,有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情绪。

旧货运道尽头,库梭抬手。

车队停下。

一名兄弟会探子从前方阴影里钻出,压低声音:「少爷,前面就是换车点。明线那边已经被人盯上,至少三拨眼线。」

西伦问:「哪边的人?」

「有南区帮派,也有疑似武装暴动党的人,还有一拨看不出来。」

「看不出来的,记住特徵。」

「是。」

探子退下。

库梭回头看向西伦。

「少爷,按原计划?」

西伦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抬头看着雾里的路灯。

灯光昏黄,周围飞着几只被冻僵的蛾子。

远处的南区像一头趴在黑暗里的病兽,呼吸间吐出腐臭、药味、煤烟和潮湿屍气。

他们还没有真正进入南区。

可空气已经变了。

西伦伸手按了按袖中的镇魂钉。

手腕上的黑气印记安静蛰伏。

越安静,越说明那截手骨不简单。

「按原计划。」

他道。

「但从现在开始,所有人戴上口罩,净化粉撒在袖口和领口。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碰任何屍体,不许喝南区的水,不许接路边任何人递来的东西。」

库梭脸色严肃:「明白。」

西伦看向更深的夜色。

「还有,如果听见钟声——」

他停顿一瞬。

风从旧货运道尽头吹来,带着极轻极远的一声响。

当——

像锺。

又像某种空洞骨腔被敲响。

车队所有人都僵了一下。

西伦缓缓站起身。

南区方向,旧圣玛丽钟楼在黑暗里敲响了第一声。

比约定时间,早了整整一个小时。

钟声只响了一下。

余音却在雾里拖了很久。

它穿过废货运道,穿过坍塌的砖墙和堆满煤渣的空地,像一根冷针,轻轻扎进每个人的耳膜。

库梭第一时间压低身体,手掌按住枪柄。

八名枪手没有出声,却几乎同时靠近车厢,形成一个松散但有效的防御圈。

雷娜从最後一辆车旁走上前,脸色很不好看。

「旧圣玛丽钟楼?」

「应该是。」

西伦看向南边。

浓雾遮住了钟楼的位置,只能隐约看见一片更深的黑影。

接应点还没正式通知。

钟楼却先响了。

这不是巧合。

罗德派来的传信人此时从後方巷口赶到,气息微喘,递上一只封蜡纸筒。

「少爷,武装暴动党送来的临时暗号和接应点。」

西伦接过纸筒,拆开。

纸上只有短短几行字。

接应点:南区旧圣玛丽钟楼地下仓库。

暗号:乌鸦不在墓地过夜。

回令:病人会替它守门。

西伦看着这两句暗号,若有所思。

乌鸦。

病人。

守门。

这暗号.……他打量着纸,若有所思

雷娜也看见了纸上的内容,低声道:「少爷,接应点怎麽了?」

「不知道,感觉有点异常。」

西伦并没有任何证据,但异常强横的精神力量,让他眉心隐隐作祟。

似乎在暗示什麽。

精神强大的人,天生擅长注意细节,可这种细节的挖掘藏在潜意识,让他说不出什麽具体的东西。

只觉得奇怪。

库梭皱眉:「那还去麽?」

西伦把纸条折起,塞进怀中。

「去。」

库梭张了张嘴,最後还是把话咽下去。

他知道少爷不是莽撞的人。

越是危险,越说明那里藏着重要的东西。

西伦看向传信人:「回府邸,告诉罗德,接应点或许有异常。让他按第二套应急预案处理,府邸今晚不接收任何陌生访客,所有水源封存。」

「是。」

传信人迅速离开。

西伦又看向雷娜:「你带两个人脱队,去鱼骨巷外侧等我。如果半夜一点前我没有出来,就把今晚所有情报交给罗德,不要进南区找我。」

雷娜沉默了一瞬。

「少爷,我可以跟进去。」

「不需要。」

西伦语气平静,却没有商量余地。

雷娜擅长情报、伪装和路线联络,不适合在黑死教布置好的污染场里硬闯。

让合适的人待在合适的位置,才是活下去的办法。

雷娜深吸一口气,点头。

「明白。」

她很快挑走两名最擅长跑腿和暗号联络的兄弟会成员,消失在旁边小巷。

车队继续前行。

废货运道尽头是一片低矮棚屋。

这里已经接近南区边缘。

道路两侧堆着破木板、烂布、废铁架,墙上贴满过期的徵兵告示和药房限购通知。

雨水浸过纸面,让那些字迹糊成一团,像腐烂的皮。

越往前走,空气里的气味越复杂。

煤烟。

粪污。

消毒水。

廉价药膏。

还有一种发甜的腐肉味。

街边偶尔能看见蜷缩的人影。

他们裹着毯子,靠在墙根,听见车轮声也不抬头。有人在低声咳嗽,咳声像破风箱,每一次都像要把肺撕出来。

一个瘦小女孩蹲在路灯下,手里捧着半块黑面包,眼睛直勾勾盯着货车。

她的脸颊上有三块黑斑。

库梭看见後,握枪的手紧了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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