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8章 谋划,埋伏(2 / 2)

他指尖落在旧绞索街末端。

「这里有一间死过火灾的皮革仓库,最近三个月,夜里常有马车进去。进去时车轴重,出来时车轴轻。有一次车上滴下来的不是血,是黑水。」

西伦目光一凝。

「你去过?」

伦德没有回答。

西伦声音沉了点。

「老师。」

伦德抬眼看他。

那双眼睛很平静。

平静得像结冰的湖。

「放心,我不会做傻事。」

西伦没有立刻开口。

屋外风声穿过墙缝,吹得油灯火苗微微倾斜。桌上的铜片在灯下暗沉,闭眼乌鸦像永远不会睁开。

伦德慢慢靠回椅背。

「我知道你在担心什麽。黑死教可能和我爹的死有关,可能拿我这种血脉做过实验,也可能已经盯上我。所以你怕我提着枪冲进医院,杀到最後把命丢在地下。」

他嗤笑一声。

「我年轻时也许会。」

西伦看着他。

伦德低声道:「但现在不会。」

这句话说得很淡。

可西伦听出了里面的疲惫。

还有某种被岁月磨过後的克制。

「我爹藏了一辈子,不是为了让我把命送给那些东西。我恨他们,但我还没蠢到把恨当成枪术。」

伦德停顿了一下。

「不过你要行动的时候,通知我。」

「老师。」

「如果我有时间,我可能会到场。」

伦德把长枪放到膝边,语气重新变得粗硬。

「避免你死得太难看。」

西伦沉默片刻,点头。

「好。」

接下来的日子变得安静。

至少表面如此。

北区在兄弟会的控制下继续扩张,罗德把新收的帮派拆散、筛选、重编,巡逻队开始穿统一深灰外套,火铳被锁入三间不同库房,只有行动前才会分发。

库梭每天训练枪手,从清晨骂到夜晚。

雷娜则消失在南区边缘。

她不靠近第三慈善医院,只盯药房、屍车、煤车、排水工和夜里进出的白围裙学徒。

情报被切成碎片送回府邸,每一片都不起眼,可堆在西伦桌上,渐渐拚出一个模糊轮廓。

旧绞索街皮革仓库。

每隔七到十天,有黑篷马车入内。

车夫换过三批。

护卫不固定,但鞋底常沾白色消毒石灰。

仓库附近流浪汉减少。

排水沟偶尔出现腐甜气味。

有两次,药房取药点多出黑色印章纸条,纸条末端的编号,与仓库进出日期吻合。

西伦没有动。

他白天修炼,夜里看情报。

玄阴吐纳法的寒意越来越深,已经不只是流入骨髓,而像在血液里结成细密冰纹。大雷音呼吸法让他的筋肉在一次次内震中变得更强硬,锻骨铁衣的抗击打能力也继续提升。

分水天赋则在他反覆操控水缸、雨水、雾气和地下暗渠时,逐渐从粗暴的分流变成更细腻的牵引。

冬雪化了两次。

又落了一次。

数月过去,维多利亚的雾里有了湿润春意。

秋狩仍远,却已经像一枚提前上膛的子弹,被每个人放在心口。

直到某个傍晚,雷娜亲自回到府邸。

她披着破旧斗篷,脸上涂着灰,像南区随处可见的穷苦女人。可她走进书房时,眼神清亮得没有半点疲惫。

「少爷,旧绞索街动了。」

西伦从水盆前抬起头。

盆中清水一分为七,又悄无声息合拢。

「说。」

「今晚有一辆黑篷马车从第三慈善医院後门出来,没有走常规路线,绕到旧绞索街。

半个小时後,又有两个人带箱子进了仓库。其中一个穿灰色短斗篷,左腿有旧伤,腰间挂着药剂师协会的铜牌。」

雷娜把一张粗糙手绘图放到桌上。

「他们进去後,仓库外多了四名护卫。不是普通教徒,步子很稳,至少有一阶。

里面还有一个人没露面,但我听到仓库後墙有金属刮地声,像很重的箱子被拖出来。」

罗德立刻问:「出来了吗?」

「还没有。」

雷娜道:「但马匹已经换好,车轴涂过油,应该会在後半夜出发。」

西伦低头看图。

旧绞索街,皮革仓库,排水沟,废刑场,煤棚,三条可通向南区深处的小路。

「方向?」

「暂时看不出。但他们清理的是东门积雪,马头也朝东。」

东边。

不是第三慈善医院。

而是通向图索尔家族控制下的旧军械仓外圈。
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
罗德脸色慢慢变了。

「少爷,可能是转运关键物品。」

「也可能是诱饵。」

西伦拿起铅笔,在旧绞索街东侧画出三处伏击点。

「但能让他们数月不动後突然转运的东西,值得看一眼。」

他放下铅笔,站起身。

「通知库梭,选人。」

雷娜点头。

「通知伦德先生吗?」

西伦沉默了半个呼吸。

然後道:「送信。」

「写什麽?」

西伦拿起挂在墙边的黑色外套。

「今晚,旧绞索街。」

夜里十一点,旧绞索街没有灯。

这里曾经吊死过太多人,石板缝里仿佛还渗着陈年血腥。废弃刑场的木架早被拆掉,只剩两根黑色断柱立在荒草中,像被烧焦的骨头。

街两侧仓库低矮破旧,窗户钉着木板,屋檐挂满冰水,风一吹,水滴落在地上,声音稀稀落落。

西伦伏在煤棚後的阴影里。

他穿着深色短外套,手套包住指节,黄金大枪用布包着背在身後。

短铳在左肋,镇魂钉藏在袖中,靴内薄刃贴着小腿。

库梭在他右後方,带着八名枪手分散在两边。

所有人都没有说话。

枪口用黑布缠住,避免反光。净化粉被装进小纸包,挂在腰侧。

每个人脖子上都系着浸过药水的布巾,呼吸声压得很低。

更远处,雷娜带人守着退路。

西伦闭上眼。

地下水流的声音慢慢清晰。

旧绞索街地势低,排水沟和废弃暗渠交错,污水在石板下缓慢流动。腐烂皮革、煤灰、药渣和血水混在里面,气味令人作呕。

但在这些浑浊声音里,有一股异样的滴答声。

黏稠。

沉重。

像黑色药液从容器边缘缓慢落下。

「来了。」

西伦睁开眼。

片刻後,皮革仓库东门从里面打开。

先出来的是两名提灯人。

他们穿灰色长衣,脸上戴白口罩,靴底沾着厚厚石灰粉。

灯光照到地上,雪水反出一片暗黄。

两人左右扫视,没有发现异常,便朝後方打了个手势。

黑篷马车缓缓驶出。

马蹄包着布,车轴也涂过油,声音很轻。车厢比普通货车更窄,却更沉,轮子压过石板时,留下深深湿痕。

四名护卫跟在车旁。

步伐整齐,手都藏在斗篷下。

最後出来的是一个灰短斗篷男人。

他左腿果然有旧伤,走路时重心微偏。

腰间铜牌被衣摆挡住大半,只偶尔露出药剂师协会的细小纹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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