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3章 奥斯顿的拉拢(2 / 2)

图索尔庄园的钟在黄昏前响了三次。

第一次,仆役们以为是祈福仪式提前。

第二次,住在西翼的旁支族人察觉不对,派人去问,却只看见走廊尽头站满了近卫队。

第三次,主宅所有门窗全部关闭,庄园外门换上了新的旗手。

旗帜仍旧是红底黑兽纹。

可守旗的人变了。

许多事就是这样。

牌匾没有换,姓氏没有换,徽章没有换,甚至大厅里燃烧的壁炉都还是昨夜那一座。

但握着钥匙的人变了,世界便已经不一样。

奥因走过长廊。

他的靴底踩过柔软厚毯,没有发出太多声音。

两侧房门陆续打开,又陆续关上。哭声、怒骂、求饶、枪声,被厚重墙壁切成一截截短促的动静,像远处断断续续的雨。

奥罗跟在他身後,脸色有些发白。

他不是没有见过死人。

可今日死的不是邪教徒,也不是战场上的敌军,而是那些在家族宴会上与他们举杯、微笑、互称亲族的人。

一个年轻女人被两名近卫从房间里拖出来。

她披头散发,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,声音尖利到变形。

「奥因叔叔!我父亲从没有反对过您!他只是听从族长命令,他什麽都不知道!」

奥因停下脚步。

孩子在女人怀里哭得脸色发紫。

奥罗忍不住看向父亲。

奥因的目光落在女人脸上。

「你父亲在哪里?」

女人像抓住救命绳一样,连忙道:「他在西楼书房,他愿意见您,他愿意支持您,只要您给他一次机会……」

奥因点点头。

「带她和孩子去内院。」

女人愣住。

她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两名近卫松开她,她踉跄跪倒,嘴唇颤抖,想要道谢。

奥因已经继续往前走。

拐过长廊後,奥罗终於低声道:「父亲,您不是说不能留後患?」

「她不是後患。」

奥因道:「她父亲才是。」

「那孩子……」

「孩子会长大。」

「那不是更危险?」

奥因停住脚步。

廊窗外,夕阳正在下沉,光线穿过彩色玻璃,把他的半张脸染成暗红。

「奥罗,斩草除根不是把所有会哭的人都杀光。」

他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
「那是屠夫,不是掌权者。」

奥罗抿紧嘴唇。

奥因继续往前走。

「杀她父亲,是因为他掌握三条私兵联络线,今夜若不死,明天就会有人以奥斯顿的名义起兵。留下她,是因为她会记得是谁饶了她的孩子。」

「可她也会恨您。」

奥因道:「很多时候,怕比感激可靠。」

他们走到西楼书房门前。

门内传来急促翻箱倒柜声。

老骑士一脚踹开房门。

里面的中年贵族正试图烧毁一遝信件,见门开,手里的火摺子掉在地上。

「奥因!你不能这样!我是图索尔主脉姻亲,我为家族管理西北粮道十七年!」

奥因走进去,弯腰拾起地上没烧完的信纸。

看了一眼。

上面有奥斯顿副官的私印。

「所以你更该明白,粮道不能握在会犹豫的人手里。」

中年贵族後退两步,肥胖脸庞剧烈抽搐。

「我可以效忠你!我可以现在就签署声明!」

奥因看着他。

「太晚了。」

「为什麽?!」

「因为你刚才第一个动作不是打开门迎接我,而是烧信。」

奥因抬手。

枪声响起。

中年贵族仰面倒下,後脑撞在书架上,书册哗啦啦掉了一地。

奥罗看着那滩迅速扩大的血,喉结动了动。

奥因没有再教训他。

有些东西听再多也没用。

得亲眼看,亲手做,亲自熬过胃里翻滚的恶心,才能变成骨头里的东西。

夜色降临时,图索尔庄园已经安静下来。

不是平安的安静。

是被枪口压住的安静。

长老会七人,死两人,软禁三人,跪下两人。

主宅卫队队长被当众处决,副队长接管防务。

通讯房换人。

金库门钥匙收回。

家族印玺摆在奥因面前。

奥因坐在书房里,看着那枚沉重印玺,许久没有伸手。

奥罗站在一旁,身上还带着淡淡血腥味。

「父亲,猎场那边已经切断第二条通讯线。奥斯顿的副官派了三批人回来,都被拦下。」

「理由?」

「山道塌方,黑死教残余出没,需要排查。」

奥因点头。

「各方动静呢?」

「武装暴动党的人出现在北区外围。林克家族向自家商队发出警戒。密语唱诗班那边没有动,只是收缩了两个暗点。老布兰登子爵家派人去市政厅打听消息。还有……」

奥罗顿了顿。

「兄弟会的人在旧水塔附近活动。」

奥因终於抬眼。

「西伦呢?」

「他在猎场。」

奥罗说出这句话时,语气有些古怪。

奥因笑了。

「奥斯顿把他请过去了?」

「是。」

奥罗皱眉道:「奥斯顿可能怀疑他与您有关。」

「他当然会怀疑。」

奥因指尖轻轻摩挲印玺边缘。

「可怀疑归怀疑,他还是不肯相信自己会输。」

奥罗低声道:「那西伦怎麽办?」

「带上他。」

奥因淡淡道。

奥罗一怔。

「带上?」

「既然他在猎场,就让所有人都看见,他在。」

奥因终於拿起印玺。

沉重铜印在烛火下泛着暗光。

「聪明人总想站在水边,不湿鞋。」

他笑意温和。

「可今日水涨起来了。」

猎场的夜宴尚未结束。

巨大的篝火点在空地中央,烤肉油脂滴入火里,炸出细碎火星。

猎犬趴在火光边缘啃骨头,贵族们披着斗篷饮酒,谈论白日里谁的枪更准,谁的马更快,谁在野猪冲来时丢了脸。

奥斯顿坐在主位,神色依旧从容。

可他的副官已经第四次回来,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。

「还是送不出去?」

奥斯顿放下酒杯。

副官压低声音。

「东南山道被封,近卫队说有邪教踪迹。西侧通信塔无回应。派去庄园的人,一个都没回来。」

周围笑声仍在。

火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明暗暗。

奥斯顿沉默片刻,忽然看向西伦。

西伦正端着一杯酒,唇边仍旧带着微笑。

「你早就知道?」

奥斯顿问。

这句话不重。

但附近几名贵族立刻安静下来。

西伦把酒杯放回桌上。

「我提醒过。」

奥斯顿盯着他。

「提醒和知道,是两件事。」

「族长现在追究这个,意义不大。」

旁边年轻军官怒道:「放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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