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7章 改路,追寻(1 / 2)

车门合上。

马车缓缓驶离府邸。

雨水敲在车顶,声音很轻。

西伦靠坐在阴影里,手指搭在膝上,闭目养神。

他没有去看窗外那些跟踪者。

看不看都一样。

今日这条路,本就是走给他们看的。

马车穿过北区街道,驶向旧印刷厂。

身後,数条影子悄然跟上。

而在更远处,一名图索尔家的灰衣探子将帽檐压低,转身快步钻进雨雾中。

消息会很快送到奥因桌上。

西伦去了武装暴动党。

这句话足够让许多人睡不安稳。

旧印刷厂外墙斑驳,红砖被雨水浸成暗色。

这里曾经印过报纸、传单、教会布告,後来工人罢工,老板卷钱逃走,机器被拆得只剩空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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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装暴动党接手後,没有修得太华丽,只把破碎玻璃换成了铁栅,把地下仓库改成会议室,把几处视野最好的烟囱口变成暗哨。

西伦抵达时,门口已经站着两名灰衣守卫。

他们没有搜身。

不是信任,而是知道搜不出什麽。

像西伦这种人,哪怕空着手走进来,也不代表他没有杀人的东西。

阿尔贝在二楼。

房间很宽,窗户半开,雨气夹着油墨旧味涌进来。

这位武装暴动党的新总执站在窗边,身上穿着剪裁利落的深棕外套,袖口扣得一丝不苟。

他比上次见面时更沉稳,眼里的锐气收敛了不少,却不代表变得温和。

那是把刀藏进鞘里。

「你迟到了三分钟。」阿尔贝道。

西伦摘下礼帽,放在桌边。

「路上有人太多,走慢了。」

阿尔贝转过身,看着他苍白的脸色:「伤得很重?」

「还好。」

「还好就是没死。」

「总执的理解很准确。」

阿尔贝笑了一声。

房间里的气氛没有热络,却也没有敌意。

他们之间谈不上朋友。

更像两名在暴风雨里临时共用一座桥的人,桥下是急流,桥头是敌人。

谁都清楚,若有必要,另一个也可能把自己推下去。

「昨夜之後,奥因一定恨你。」阿尔贝道。

「也恨你。」

「我是武装暴动党,他恨我很正常。你不一样。」阿尔贝走到桌边,指尖按住一份文件,「你本可以继续保持中立。」

西伦道:「奥因不允许真正的中立。」

「所以你选择把他卖给我?」

「我只是让局势回到平衡。」

阿尔贝看着他,片刻後轻轻点头:「这句话很适合写进报告里。」

西伦没有接话。

阿尔贝拿起文件,推到桌对面。

「格兰还活着,他嘴很硬,暂时只交代了几处图索尔近卫的换防点。军械文书也是真的,足够我们逼奥因吐出一批利益。」

西伦翻开看了几页。

上面没有核心内容,只是给他看的部分。

阿尔贝不会蠢到把所有筹码摆出来。

「恭喜。」

「也恭喜你。」阿尔贝道,「你从图索尔库房里拿走的东西,我没有追究。」

「那是报酬。」

「谁定的?」

「昨夜的风险。」

阿尔贝盯着他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

「西伦,你这种人很讨厌。每次都把抢东西说得像结算帐单。」

「帐单比人情可靠。」

「这倒是。」阿尔贝收起笑意,「所以我们继续谈帐单。」
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盒子。

盒子打开,里面是三枚寒蓝色小晶体,晶体内有雾状纹路缓缓游动。

「寒雾髓晶,对你的呼吸法有用,不多,但够珍贵。」

西伦没有伸手。

「代价?」

「接下来一个月,兄弟会维持北区巡逻,不许图索尔近卫借清剿邪教之名进入北区内街。若他们硬进,你们拖住半小时,我的人会到。」

「你要把北区变成缓冲带。」

「奥因刚夺权,需要向外证明他还强,我不能让他用北区立威。」阿尔贝道,「你也不想。」

西伦看着那三枚晶体。

「可以。」

阿尔贝眯了眯眼:「答应得这麽快?」

「因为这本来就是我要做的事。」

「那麽第二件。」阿尔贝把盒子推近,「第三慈善医院最近撤掉了部分外围据点,我们怀疑他们要把重要东西转移出城。你手里有沉眠者脊液线索,若发现新动向,优先通知我。」

西伦道:「发现後再谈价格。」

阿尔贝啧了一声。

「你真是一点亏都不吃。」

「吃亏的人一般活不久。」

「那你最好活久一点。」阿尔贝靠回椅背,「奥因已经开始查老布兰登旧物。他查得很细,连修表匠的老婆去年在哪家诊所看病都翻出来了。」

西伦目光微不可察一动。

阿尔贝捕捉到了。

「看来我猜对了。」他低笑,「月相银髓?」

西伦平静道:「总执知道得太多,价钱会变高。」

「我不抢。」阿尔贝摊手,「至少现在不抢,你若晋升三阶,对我不是坏事。一个能牵制图索尔、黑死教和密语唱诗班的三阶,比一个随时会被人杀掉的二阶有用。」

这话说得直白。

也足够冷。

西伦合上文件。

「如果我晋升後不受控制呢?」

阿尔贝看着他:「那就到时候再说。」

两人对视片刻。

窗外雨声更密。

最终,西伦收起盒子。

「我该走了。」

阿尔贝没有挽留,只在西伦转身时开口:「门外至少有六拨人等着看你从哪里回去。图索尔两拨,贵族议会一拨,市政厅一拨,黑市一拨,还有一拨我不确定。」

「总执的人呢?」

「我不需要跟太近。」阿尔贝道,「跟太近,容易被你误会。」

西伦戴上礼帽。

「已经误会了。」

阿尔贝笑意微顿。

西伦推门离开。

走廊尽头,科琳靠墙站着,短发下的脸色仍有些苍白。昨夜那枚毒针擦过她肩头,显然不是完全无碍。

她看见西伦,抬了抬下巴。

「你胆子比报告里更大。」

西伦道:「报告一般写得保守。」

「也可能是你疯得太快。」科琳看了一眼楼下,「要不要我送你一程?外面很多狗。」

「不必。」

「别死在路上。」她淡淡道,「总执会觉得损失。」

「替我谢谢他的关心。」

「他不是关心你,是关心投资。」

「那就更该谢谢。」

科琳一怔,随即嗤笑一声,侧身让开路。

西伦下楼,穿过印刷厂大厅。

门外雨幕低垂,街面上积起浅水。

他的马车停在原处,车夫缩着肩膀,像个冻坏的普通人。

西伦上车。

车轮碾过水洼,缓缓驶离旧印刷厂。

跟踪者们动了。

有人乘马车,有人步行,有人在屋顶转移,有人抄近路去下一条街口等。

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藏得很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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