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4章 宝树馈赠(1 / 2)

不多时,一个中年男人快步走来。

他身形略胖,面白无须,穿着深蓝道场长袍,袖口绣着银线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。

「西伦先生,在下贝朗,道场副馆主。」

西伦点头:「我要入奇境。」

贝朗看了一眼令牌,笑容不变:

「当然。馆主既然已经给了令牌,您随时可以入内。

不过奇境开启需要准备,按规矩,入境者需登记姓名、时间、携带物品,并由道场弟子守门。」

「可以。」

贝朗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麽痛快,微微一怔。

「您不等馆主?」

「令牌够了。」

贝朗笑了笑:「自然够。」

他转身引路。

两人穿过前院,绕过讲堂,来到道场後方一片清幽庭院。

这里与外面完全不同。

院中种着几株常青松,地面铺白砂,砂纹被扫成水波状。

正中是一座灰瓦小殿,殿门紧闭,门上没有神像,只有一枚古旧的圆形铜镜。

铜镜表面晦暗,映不出人脸。

越靠近小殿,西伦越能感觉到一种轻微的空间错位。

像是有一扇门藏在门後。

又像雪山的冷风隔着很远,很远,先一步吹到了他的皮肤上。

贝朗取出三枚钥匙,分别插入殿门两侧的铜锁。

最後一枚钥匙插入铜镜下方的小孔时,铜镜表面忽然泛起涟漪。

殿门内传来低沉风声。

「雪山奇境内,时间与外界大致相同。」

贝朗说道,「入口会维持七日。七日後若您不主动出来,道场会尝试接引,但奇境环境特殊,接引并非绝对安全。」

西伦道:「里面除了雪山,还有什麽?」

「冰谷,寒湖,石林,旧寺遗址。」贝朗回答得很熟练,「偶有奇境异兽,多为寒鹿、雪狼、冰鸦。对三阶来说,不算太危险。」

「最危险的是什麽?」

贝朗看向他。

西伦也看着他。

片刻後,贝朗笑道:「迷路,以及太相信自己不会迷路。」

这个回答倒像真话。

西伦收回目光。

殿门缓缓打开。

门内不是小殿,而是一片苍白。

风雪迎面扑来,吹动他的衣角。

极冷。

也极乾净。

没有煤烟,没有腐甜,没有贫民窟潮湿巷道里的病气。

那一瞬间,西伦体内的玄阴寒意像是听见了远方同类的呼唤,安静却明显地抬了一下头。

他迈步入内。

风雪吞没身影。

殿门没有立刻关闭。

贝朗站在门外,看着那片苍白深处,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。

一名弟子低声道:「副馆主,要通知馆主吗?」

贝朗沉默片刻。

「通知。」

弟子转身离去。

贝朗抬手摸了摸铜镜边缘,眼神复杂。

大宇道场从来不是慈善堂。

福尔斯给出令牌,自有他的考量。

更麻烦的是,西伦已经不再是可以随意揉捏的年轻人。

贝朗很清楚这一点。

他亲眼见过福尔斯在瑞莎遗物前沉默,也听过馆主深夜独自练拳时打碎木桩的声音。

仇恨若藏得太久,会发霉。

可仇恨若拿出来晒,又会见血。

半刻钟後,福尔斯听完禀报,放下手中茶盏。

他的房间很简单。

一张书桌,一排拳谱,两只药柜。

墙上挂着瑞莎的旧照片。

照片里的女人穿着训练服,笑容明亮,眉眼间有一种骄傲又热烈的神采。福尔斯站在照片前,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
「他没通知我?」

贝朗站在门口,低头道:「没有,西伦先生直接出示了黑铜令牌,按规矩,我不能拒绝。」

「你做得没错。」

福尔斯拿起外套。

贝朗迟疑道:「馆主,您也要入境?」

「嗯。」

「需要带弟子吗?」

「不需要。」

福尔斯走到墙边,取下一副黑色拳套。

拳套表面没有光泽,指节处嵌着暗沉金属,像被血与药油浸了很多年。

贝朗忍不住道:「馆主,西伦如今是三阶。外面很多人盯着他,图索尔、武装暴动党、兄弟会,还有黑死教。若他在道场奇境出事……」

福尔斯看向他。

贝朗声音渐低。

福尔斯没有发怒。

他只是很平静地说道:「我知道。」

「那您……」

「我不会在入口杀他,也不会让道场背上明面责任。」福尔斯戴上拳套,一根根收紧绑带,「我只是好奇。」

「好奇?」

「他第一次入奇境时,拿走了什麽。」

贝朗一怔。

福尔斯抬头看向瑞莎的照片。

「他成长得太快,快得不像一个下城区的年轻人,快得不像单靠生死厮杀能解释。

瑞莎死了,瑞莎留下的某些东西也消失了。现在,他又要进奇境。」

他的声音终於有了一点波澜。

很淡。

却像压在冰面下的暗流。

「我想亲眼看看,他在奇境里究竟会寻找什麽,又能得到什麽。」

贝朗低声道:「若他发现您跟踪……」

「那就让他发现。」

福尔斯转身向外走去。

「一个三阶若连被人注视都承受不了,也走不到更远。」

贝朗看着他的背影,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有再劝。

小殿前,铜镜重新泛起涟漪。

福尔斯站在门口,望着门内风雪。

片刻後,他迈步走入。

雪山奇境内。

西伦站在一处坡地上,身後是刚刚合拢的入口光影,前方则是漫无边际的苍白群山。

风卷着雪粒刮过脸颊,像细小刀片。

远处山脊蜿蜒起伏,冰蓝色裂谷在雪原上纵横交错。

天空没有太阳,只有一层淡白冷光从云後透下,将世界照得空旷而孤寂。

西伦深吸一口气。

寒意入肺。

玄阴吐纳法自然运转,冥河之息也在这片极寒环境里顺畅了许多。

他能感觉到身体正在缓慢舒展。

就像一条长期困在浑浊河沟里的鱼,忽然游进了冰冷宽阔的深湖。

「确实适合修行。」

西伦低声自语。

他没有急着前往雪山深处,而是先蹲下,抓起一把雪。

雪粒细而硬,夹杂着微弱灵性,落在掌心後没有被体温融化,反而主动贴近他的寒意。

西伦将寒沼腐木粉末与阴河沉砂取出少许,混入雪中。

灰黑色粉末被白雪包裹,很快化作一滴暗色冰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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