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1章 斯维因长老的讲课,柄权(2 / 2)

「海潮可以托起船,也可以击碎船。」

「该柔时柔,该重时重。」

斯维因长老向前递枪。

动作依旧很慢。

可当枪尖穿过面前水雾时,空气里忽然传出低沉潮声。

哗啦。

那声音像是数里外的海浪拍上礁石。

紧接着,枪尖上方闪过一缕苍白雷光。

雷光没有四处扩散,而是被透明水光束缚在枪尖一点,仿佛藏在深海之下的一道闪电。

「水势先行。」

「雷劲藏後。」

「接触敌人的瞬间,再让它炸开。」

斯维因长老的铁枪停在一根铁石枪桩前。

枪尖距离桩身尚有半尺。

他没有真正刺下去。

水光与雷光也很快散去。

可那根灰黑枪桩表面,竟无声浮现出一点湿润痕迹。

仿佛方才真有一滴海水落在上面。

西伦眼睛一眨不眨。

昨夜,他同样尝试过以水膜包裹雷光。

但他的水与雷只是勉强重叠。

雷光始终在冲击水膜,水膜也只能依靠亲水天赋不断修补,两者看似被包裹在一起,实则相互对抗。

斯维因长老不同。

他的雷劲像是主动沉入了水中。

水汽没有压制雷霆。

反而在温养雷霆,替它遮掩痕迹。

直到需要爆发时,才会将雷劲推至枪锋。

「不是包裹。」

西伦心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
「而是承载。」

水雷并非两种互相排斥的力量。

雷霆本就诞生於风暴与云层。

水汽积聚,阴阳变化,最终才有雷电落下。

若只将水当作外壳,将雷当作藏在其中的利刃,便仍旧停留在枪谱最表面的描述。

真正的沧雷,应当是由水生雷。

西伦胸腔内的雷灵再次颤动。

一缕微弱青白光芒沿着大筋游走,似乎对鸣雷崖上的水汽生出本能渴望。

他立即运转覆海功,将雷灵压在气血深处。

此处四阶非凡者众多。

任何异常都可能引来窥探。

更何况,雷灵是他猎杀雷鳞海兽後获得的特殊天赋,至今没有完全弄清楚其中变化,不能轻易暴露。

斯维因长老继续讲解。

从握枪开始,到脚下站位,再到腰背如何发力。

他的讲述并不繁杂。

甚至可以说十分简练。

可每一句话都落在沧雷枪术最关键的节点。

「握得太紧,水势会断。」

「握得太松,雷劲会散。」

「枪从来不是用手臂刺出去。」

「手臂只是最後一段河道,真正的源头在脚下。」

他将铁枪横放在身前,向一名坐在最前方的弟子招了招手。

「你,上来。」

那名弟子明显一愣。

他也是三阶非凡者,在内院排名不低,背後一直放着一杆银色长枪。

听见点名,他立即起身,恭敬走到前方。

「向我出枪。」

「是。」

那名弟子拔出长枪,深吸一口气。

淡蓝色气力沿着手臂涌入枪身,周围水汽随之震荡。

他显然也修炼过沧雷枪术。

而且已经达到引潮熟练的层次。

脚下一踏,银枪便如浪潮般刺出。

枪尖在半空接连晃动,竟分出三道真假难辨的寒光,分别刺向斯维因长老的胸口、咽喉和左肩。

斯维因长老没有动。

直到银枪逼近身前,他才抬起一根手指。

铛。

指尖敲在枪身侧面。

原本连绵的枪势骤然崩散。

那名弟子只觉得枪身中流转的水系气力被拦腰截断,手掌一麻,银枪差点脱手飞出。

「再来。」

斯维因长老说道。

三阶弟子面色微红,重新握稳长枪。

这一次,他的动作更加谨慎。

枪势从腰侧起伏,如同一道贴着海面推进的暗流,直到距离斯维因长老只剩数步,才骤然爆发。

刺啦!

银枪表面雷光亮起。

速度比先前快了一倍有余。

斯维因长老依旧只用一根手指。

指尖没有触碰枪锋,而是落在那名弟子的手腕上。

雷光瞬间熄灭。

三阶弟子向前踉跄两步,脸上满是错愕。

「雷劲藏得不错。」

「可惜,你只想着藏雷,却忘了水势。」

「雷劲爆发以前,水系气力已经全部停下。敌人只要感知到水势变化,便知道你的杀招何时出现。」

斯维因长老收回手指。

「沧雷枪术的关键,不是让别人看不见雷。」

「而是让别人看见了,也不知道它何时落下。」

三阶弟子神情一震。

他认真行礼,退回座位。

斯维因长老重新开始演示。

铁枪时而缓慢,时而迅捷。

可无论如何变化,周围水汽始终跟随枪尖流动。

西伦渐渐忘记了时间。

崖下河流的轰鸣声。

远处阴云间的雷声。

铁枪刺破水汽时的轻响。

这一切像是被某种力量揉合在一起,逐渐形成一种无法言说的气息。

斯维因长老明明没有释放四阶威压。

可鸣雷崖上数十名非凡者,却不知不觉停止了所有细小动作。

没有人交谈。

没有人挪动身体。

甚至连呼吸声也在逐渐变轻。

天地之间,仿佛只剩下那杆缓缓移动的铁枪。

西伦恍惚间,再次想起附身黑鸦女士时看到的场景。

黑鸦女士站在昏暗天地中。

只是随意抬手,周围的一切便安静下来。

风不敢吹。

尘埃不敢落下。

就连远处汹涌的魔气也像是受到无形命令,停在半空。

随後,一枪递出,远远将那所谓的瘟疫之源的邪神,神躯贯穿!

天地肃穆。

与黑鸦女士相比,斯维因长老对周围的影响要弱得多。

他无法真正令风雨静止。

崖下河水依旧在流。

阴云中的雷霆也依旧会落下。

可他的枪势确实改变了周围。

水汽在主动靠近。

雷声仿佛与枪锋呼应。

听课的人,也本能地被那股气息笼罩,不愿发出任何声响。

「这便是柄权的雏形?」

西伦心中浮现出疑问。

什麽是柄权?

掌握一种力量?

支配某一片天地?

还是将自身意志化作某种规则,强行施加在周围的一切事物上?

典籍中的相关记载始终语焉不详。

像是有人刻意将这部分内容抹去,又像是单纯的文字根本无法描述。

可西伦此刻分明能够感觉到它的存在。

那是一种气息。

也是一种意境。

斯维因长老站在这里,便仿佛成为了鸣雷崖上所有水汽与雷霆的中心。

西伦的意识渐渐沉静。

月忆冥想法自行运转。

他没有刻意记忆斯维因长老的动作,而是像从身体中抽离出来,以一种寂静的第三人称视角,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。

枪尖抬起的角度。

脚掌落下的位置。

肩膀与腰背之间细微的起伏。

水汽如何进入枪身。

雷光又在何时诞生。

所有细节都被收入眼底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斯维因长老终於停下动作。

「沧雷枪术,形不难学。」

「意很难懂。」

「今日便讲到这里。」

他将铁枪重新立在身侧。

直到这时,崖下河流的声音才像是突然恢复,隆隆灌入众人耳中。

不少人猛然惊醒。

有人神情茫然,似乎从中途便已经走神。

还有几名二阶弟子脸上带着疲惫,斯维因长老讲解的内容涉及大量三阶气力变化,他们即便强行记忆,也很难理解。

坐在前排的几名内院高手则眉头紧锁。

提诺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,掌心浮现出一缕青色火焰,似乎正在尝试将这种意境融入青烬火。

就连几名四阶非凡者也没有立即离开。

他们望着崖外云雾,各自思索。

西伦缓缓站起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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