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罗妮卡笑了笑,将他引到靠里的一张桌前,亲手倒了杯热茶。
她隔着桌子打量西伦,心中却远没有脸上那样轻松。
以前的西伦也锋利,可那种锋利是看得见的。
如今他坐在那里,气息收得极稳,偶尔抬眼,才会让人忽然想起面前的人手里还握着一杆枪。
「玲珑塔的消息传下来了。」她将茶盏推过去,「内院第六,恭喜。」
话虽简单,心里却不断翻腾着惊讶与谨慎。
显然,昔日随手结交的朋友,现在竟然已经晋升内院第六,甚至着手冲击核心弟子这一事实,让她难以置信。
西伦没有接着寒暄。
「我想找几头海兽。」
维罗妮卡端茶的动作一顿。
「活的?」
「我要它们的位置和本事。」
她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,坐正身子。
「什麽层次?」
「三阶顶尖,手段越特殊越好,寻常只靠蛮力的,不必送来。」
维罗妮卡看了他一会儿。
「这个要求可不便宜。位置好找,本事难查,有些消息要拿人命去试。」
「价钱按规矩来。」
「你打算自己去?」
西伦抬眼,没有回答。
维罗妮卡便明白了,轻轻点头,不再追问。
做消息生意,最忌讳把好奇心放在规矩前面。
她起身取来一本厚册,翻到中间几页,逐一说起近期收来的消息。
一头盘踞在暗礁下的三阶海兽,背甲能反震钝击;一头出没於深水沟的异种,会喷出腐蚀铁器的黏液;还有一头擅长藏身海雾,曾让一队猎手损失惨重。
西伦问得很细。
目击者是谁,最近一次出现是什麽时候,伤者留下的创口是什麽模样,有没有人带回鳞片或者组织。
几轮问答之後,维罗妮卡索性将册子合上了。
「这些都不合适?」
「第一头太依赖甲壳,第二头阶位存疑,第三头的消息已经是半年前。」
西伦端起茶,喝了一口。
「我不急着今天就动身。消息不准,比没有消息更麻烦。」
维罗妮卡轻轻叹了口气。
「明白了,你要的不是一张海图,是有人真正见过它怎麽杀人。」
西伦点头。
「最好,也有人活着回来。」
维罗妮卡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「这倒是句实在话。留下要求吧,我替你留意。北边的消息最近不少,若有合适的,我让人送上山。」
提到北边,西伦心中微动。
「部落那边?」
「有一部分,怎麽,你也听说了?」
「听过一些,没有实证。」
「那就等实证。」维罗妮卡没有顺势吹嘘,「这一带传言十句里有五句被人添过东西,还有三句,是说话的人自己也没弄明白。」
西伦放下茶盏,留下一笔定金。
「有消息,告诉我。」
走出醉花居时,街上的灯已经亮了。
他沿着山道返回,没有再去别处。
此後的几日,西伦照常修炼。
覆海功圆满後,继续淬链剩余气力的速度虽没有突破时那样惊人,却已经不再有明显阻碍。
他每日留出一段时间打磨枪术,反覆推演灰衣女人那一百余招枪法。
至於猎杀海兽,暂时只等消息。
第四日午後,醉花居的人便找上了门。
送来的是一只封好的皮纸袋。
西伦检查封口,拆开後,先看见一张北部沿岸的简图,随後是一叠字迹整齐的记录。
火幽部落。
他的目光顿住。
伊莲娜此前提过的名字,竟真的出现在这份委托里。
消息记载,海岛北部散布着不少部落,此之间道路不通,言语习俗也有差别。
有些地方仍以兽皮遮身,保留生食血肉的习惯,村落外围悬挂骨饰,入夜之後便围着图腾祭祀。
可这些人的非凡程度,却高得惊人。
通常一个万人左右的部落,便能诞生一名三阶非凡者。
西伦将那行字重新看了一遍。
万人,三阶。
若是放在资源贫瘠、缺乏完整传承的地方,这样的比例已经相当可怕。
星环城里非凡者看似不少,那是因为商路、学院、家族与无数财富都汇聚於此,不能拿来与闭塞部落相比。
图腾,显然在其中起着重要作用。
这些部落供奉的并非全是死物。有些图腾背後,便是盘踞在海湾、礁洞中的强大异种。
部落奉献食物、血肉,换取庇护,甚至某种帮助他们踏上非凡道路的力量。
可供奉并不意味着驯服。
近些年,北部已经发生过数次图腾恶兽失控的事件。
村落被毁,祭司被杀,最终只能由幸存者花费积蓄,请外面的非凡者斩杀。
这一次,出事的便是火幽部落。
部落内部发生叛乱,一批人控制了原本共同供奉的图腾巨兽,借它摧毁抵者的住处,又封锁附近通道。
逃出来的人带着财物求援,希望有人能够将那头巨兽斩杀。
西伦向後翻了一页。
关於巨兽的描述并不夸张,反而颇为具体。
常年栖身海湾,能够在水陆之间活动,鳞甲深黑,受创处会逸出异常热息。
目击者称,它曾在湿透的泥地上留下灼烧痕迹,而围攻者的兵器触及鳞甲後,气力会出现短暂的紊乱。
阶位判断:三阶顶尖,疑似接近极境。
西伦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下。
这样的手段,确实值得留意。
但他并未立刻收拾行装,而是继续往下看。
维罗妮卡在末尾留了字,说明已有逃亡者进入南面的集镇,委托并非凭空传来,不过图腾巨兽的具体实力仍需进一步核验。
西伦将信纸放下,思索片刻,提笔写了回信。
他要见提供消息的人。
同时,还要确认从星环城前往火幽部落的路线,以及那头巨兽最近一次出现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