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5章 陷阱(2 / 2)

窗外的风吹动纸角。

西伦伸手将它压住,目光重新落在简图北端那片狭长海湾上。

同一时刻,星环城的一间书房中,凯尔特也在看图。

只是他的图上,除了火幽部落,还多了数处用墨点标出的地方。

「吩咐好了吧?」

他声音平静。

站在桌旁的仆从躬着身,将手中回报递了上去。

「都安排好了,部落叛乱是真的,图腾巨兽也是真的,送到醉花居的消息经过了正常渠道,维罗妮卡只知道有人出钱求援,不知道背後还有我们。」

凯尔特缓缓点头。

「不要把消息做得太漂亮。他不是那种看见好处就什麽都不问的人。」

「明白,缺的地方都留着,也安排了真正从北边逃出来的人。」

「路线呢?」

「会有人告诉他,走标出的那条路,更容易接触委托人。」

书房里安静片刻。

凯尔特伸手抚过桌边的黑金长刀,冰冷触感沿着指腹传来,让他胸口那点难以言说的躁意稍稍平复。

三个月,内院第六。

他这几天每次想起这几个字,都觉得刺耳。

当初定下一年之约时,他还有闲心嘲笑斯维因。

可如今过去的不过三个月,他竟已经开始在夜深时推算,若再给西伦十个月,那人的枪会快到什麽程度,气力又会淬链到什麽地步。

严格算来,考核剩下的期限尚不到十个月。

可这个数字已经不重要了。

九个月,十个月,他都不想等。

「叔叔那边已经答应了。」凯尔特道。

仆从微微抬头,随即压低声音:「那位大人————突破了?」

「刚刚突破,四阶。」

凯尔特终於露出一点笑意。

「四阶非凡者看住一个三阶,不会出什麽意外。让他到了地方之後,再把西伦带到合适的位置。」

「少爷是要————」

「我要亲自和他打一场。」

凯尔特打断了仆从。

他还没有蠢到以为在外面赢一次,就能擅自抹掉长老立下的考核规则。

但规矩归规矩,一个人被打断过一次骨头,再面对同一个敌人时,终究会记得疼。

他要让西伦记住自己。

记住刀锋落下时的无力,记住所有苦修都被正面击溃的滋味。

最好往後每一次闭目修炼,都能想起这一战。

「第四和第六之间,还隔着不少东西。」凯尔特握住刀柄,缓缓站起身,「现在动手,我有把握。」

仆从低着头,没有接话。

若真是始终十拿九稳,又何必特意请来一位四阶非凡者?

可这句话,他当然不敢说。

凯尔特走到窗边,看着远处圣光修道院的山影,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去。

他并不觉得自己已经怕了。

只是没有必要把主动权交给别人,更没有必要等西伦把所有准备都做足,再堂堂正正站到自己面前。

铜元商行能给他的,从来不只有药剂。

消息,人手,道路,同样都是力量。

「还有一件事。」仆从迟疑了一下,「关於西伦的旧事,查到一些。」

「说。」

「他真正开始修炼,到如今————大概只有五年多。」

凯尔特握刀的手,忽然停住。

窗外有车轮碾过石路,响声由近及远。

许久,他才转过身,将桌上那张地图折了起来。

「尽快。」

这一次,他没有再说自己一定会赢。

三天後,深夜。

圣光修道院外,一片偏离山道的隐蔽森林里,西伦拨开挡路的树枝,脚步忽然停住。

前方林木之间伏着一头巨大的飞禽,浑身羽毛呈灰白色,背部有流云般的淡银纹路,两翼虽然收拢,仍将周围草木压倒了一片。

它听见动静,缓缓转过头,琥珀色的眼睛扫过西伦,弯曲的利喙间发出一声低鸣。

那宽阔的脊背上已经安好了双人鞍座,皮带下垫着厚毡,鞍座前方坐着一名中年男人,灰色外袍整洁,鬓角有几缕白发,看着儒雅随和,不像常年与凶兽搏杀的猎手,倒像坐在商铺里核算帐目的掌柜。

「西伦先生?」男人含笑点头,「夜里出发,风势平稳,也能少招些眼睛。上来吧,路上再说。」

西伦没有立即靠近,先看了一眼他递来的铜牌。

铜牌上的缺口、背面的火焰刻纹,都与白天核对过的信物一致。

这三天里,他见过两名真正的北部逃亡者,对方身上的伤势与叛乱的细节也都对得上。

他已经在修道院登记外出历练,带足药剂与乾粮,连火幽部落附近几条道路都记了下来。

只是原先说好的异种快车,到了出发前才换成了眼前这头飞禽。

男人似乎看出他的疑惑,拍了拍鞍座:「流云雕,地上有几处路被毁了,绕行费时,部落等不起。」

西伦走近几步,打量着那层层叠叠的羽毛。

他以前听过流云雕,却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物。

这种能供人乘骑的异种极其稀罕,驯养起来又格外麻烦,价格远不是寻常异种马能比的。

不过它并不擅长长途飞行,载着两个人,一次飞出千里便接近极限,之後必须进食休

息。

如此昂贵的东西,偏偏耐力不怎麽样,难怪平日难得一见。

「火幽部落还养着这样的坐骑?」西伦问。

男人笑意不变:「常年往来各处,总得有件方便赶路的东西,我在外面做些买卖,勉强养得起。」

他身上流露出的气息约莫初入三阶,深浅分明,并没有多少压迫感。

「新的消息呢?」西伦没有放过这个问题,「醉花居给我的记录,是有人驱使图腾巨兽作乱,你们昨日却说,要杀的是另一头凶兽。」

男人轻轻叹息:「消息总有迟误,叛乱是真的,可那些人没能得意多久,海湾里又来了一头东西,把我们的图腾巨兽也吞了,如今山里乱成一团,原先逃出来的人哪里知道後面的事?我就是为这个赶回来的。」

他从怀里拿出一截烧黑的兽骨,骨面残留着细密咬痕,「图腾祭场找到的,我们已经不指望夺回旧地,只希望你出手,灭掉那头凶物,让活着的人有路可走。」

西伦接过兽骨,感受着上面残存的异样气息,眼神微动。

吞噬强大异种,水陆皆能活动,鳞甲扰乱气力,创口逸散热息。

如果前後记录中有些现象属於同一头凶兽,那它的天赋恐怕比自己想的还多。

「先到地方,我要亲眼看。」西伦将兽骨递回,翻身坐进後面的鞍座。

男人并不催促,只提醒他扣好皮带。

流云雕站起身,粗壮的双腿踩得泥土下陷,随後猛然振翼。

树叶翻卷,碎枝四散,西伦只觉身下一沉,整片林地便迅速退向脚下。

几个起落之後,修道院的灯火已经变成远处一片细碎光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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