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都有办法处理。唯独没想过,这个年轻人会直接跳下去,更没想过对方跳下去的同时,还要一钉子杀掉流云雕。
凯尔特等在前方,他原本只需把人带过去,看住退路,让侄子提前打一场。
打断几根骨头,留下一些恐惧,最好让九个月後的西伦再看见那柄刀时便先怯三分。
如此简单的一件事,怎麽忽然就变成了自己也要跟着送命?
四阶并不意味着能飞。
他才刚突破,连第一缕神力都没有凝练出来,在这样的高空,空有一身力量又能抓住什麽?
男人仓促震断鞍带,蹬在流云雕背上,拼命朝较高的山坡借力扑去。
可他已经慢了两个呼吸。
坐骑向前飞出的惯性,加上翻滚偏离的方向,让那处最近的坡顶迅速落到身後。
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第一次後悔刚才那句威胁。
早知道这人会这样搏命,哪怕多说两句,哄他安稳坐着,也不至於闹成眼下这般!
轰的一声,西伦砸进树冠。
枝条抽在脸上,粗枝接连折断,四道金色雷纹沿胸背疯狂闪烁。
他蜷起身体,护住头颈,将覆海功沉渊气力铺向背脊。
第一层树冠撕开,第二根粗枝撞上腰腹,他眼前骤黑,鲜血从牙缝溢出。
随後整个人砸在斜生的树干上,又随着断裂木干滚入厚厚腐叶。
他没有昏过去,却有片刻完全听不见声音,只能感到心脏在胸腔里猛烈搏动。
等耳边的嗡鸣渐渐散开,远处沟壑里又传来一声沉闷巨响。
西伦撑着沧雷枪,缓缓抬起头。林间重归寂静。
他吐出一口血,目光落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。
那个四阶,死了没有?
西伦没有立刻起身。
他靠着半截断树,先将紊乱的呼吸压稳,再伸手摸过肋下。
左侧两根肋骨疼得厉害,尚未错位,肩背大片皮肉被枝权撕开,最重的一处伤来自撞树时的震荡,连带着肺腑都隐隐作痛。
可相比从数百丈高空直接摔落,这已经是极好的结果。
四转的《金雷漩涡经》替他扛住了最致命的冲击,坡顶茂密的树冠又卸去了部分力道,否则他就算不死,此刻也绝不可能握得稳枪。
雷蛟之心强劲搏动,金龟蝉蜕带来的修复能力缓缓发挥作用,伤口边缘的血流逐渐止住。
他取出药剂喝下半支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远处。
那边迟迟没有脚步,也没有咳嗽声。
百余丈的落差,底下看着只有荆棘和乱石,刚才那声撞击更是实打实的。
按理说,即便初入四阶,也该摔成重伤,甚至当场毙命。
西伦想起鞍座上那一掌,眉头微皱。
对方气力浑厚,体魄也比自己强,可那股力量中并没有他想像中的神力压迫。
这是刚突破,还没来得及凝练?
若真如此,对方与自己的差距虽大,却没有大到完全不可弥补的地步。
问题在於,不确认那人死活,自己往後无论走哪条路,都得防着背後突然出现一个四阶。
他沉默片刻,咬牙站起。去看,但不能靠近。
西伦将枪套扯去,借着林木遮掩缓缓往沟壑移动。
夜间泥地湿软,一路都是折断的枝叶,越往下,翻起的土腥味越重。
不多时,他在一片倒伏荆棘间看见了那名中年男人。
对方半个身体陷进泥坑,灰袍被扯得破烂,右腿以极不自然的角度偏在一旁,口鼻都是鲜血。
一块带尖的石头从身侧划过去,留下长长血痕。
此时那人双眼紧闭,胸口起伏几乎看不出来,怎麽看都像已经昏死过去。
西伦在十余步外停住。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男人的脸上,而是看着那只半埋在泥里的左手。
四周砸出的痕迹杂乱,唯独那只手附近,几根细枝断得太齐。
像有人落地之後又动过。
「摔成这样,倒是还能忍。」西伦低声道。
没有回应。
下一刻,他枪尖一挑,青白雷光贴地飞出,直刺男人胸口。
泥坑里的身体猛然翻起,掌风裹着碎土拍向枪锋。
轰的一声,荆棘被气浪掀开,西伦早有准备,抽枪後退,仍被反震逼得脚下滑出两道深痕。
那名中年男人跪撑在泥地上,脸色惨白,眼中却满是阴冷。
「你还敢回来。」男人的声音有些嘶哑。
西伦握枪看着他:「你还没死,我为什麽不能回来?」
对方嘴角抽动了一下,他确实没有昏迷。
落地时,他拼命调动气力护住脏腑,又用几次隔空掌劲打向坡壁,稍稍减缓坠势,才侥幸保住了命。
可右腿断了,胸骨裂开,连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疼痛。
他原本打算装死,等西伦过来查看屍体时,一掌将人制住。
年轻人有警惕不奇怪,可刚刚才从高空捡回一条命,竟还冷静得连十步都不肯走近,这让他心底又添了几分烦躁。
「你是谁?」西伦枪尖斜指地面,体内气力却已经绷紧,「伪装部落的人,把我带上天,要送到什麽地方?」
男人缓缓撑起身体,受伤的右腿拖在地上:「不该问的,少问。乖乖跟我走,事情还不至於闹得太难看。」
「坐骑死了,腿也断了,你还想带我走?」西伦看着他,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男人额角青筋跳了跳,终於压不住心里的恨意:「你杀了我的流云雕,还让我伤成这样。等少主击败你,我定要亲手收拾你一顿,到时你最好也有现在这张嘴。」
少主,西伦记住了这两个字,却没有立刻追问。
对方不愿交代,他再问也只会换来威胁。
「伪造身份,设局劫持,动手伤人,现在还说要折磨我。」他将枪杆往掌心压紧,「听你的意思,我不该跳,也不该还手,老老实实等着被你们打断骨头,才算懂事?」
男人冷声道:「本来只是走一趟。」
「那你怎麽不自己走?」话音落下,西伦陡然进步,沧雷枪像一线冷光刺向对方咽
喉。
这一枪出手便带着杀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