凹地约有百余步宽,三面环绕着灰白色山石,另一侧则是一片低矮密林。
地面散落大量风化碎岩,中央生着几株被炙烤得焦黑的矮树。
西伦看过皮图,一眼便认出那里正是场域核心。
「引诱它的事谁来做?」
「布兰。」
莫恩早有安排:「他体魄最强,又带了隐息药粉,足够把东西引出来。费克在侧面接应,你和我先去埋下镇域石。」
布兰没说什麽,只是看了莫恩一眼。
二人目光短暂交错,其中似乎藏着某种无须言明的默契。
西伦尽收眼底,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。
四人绕过洞口,来到那片凹地。
莫恩从布袋里取出十几块巴掌大的青灰石板。
每块石板表面都刻满弯曲纹路,边缘有明显磨损,显然使用过不止一次。
他先按照地势将四块较厚的石板埋入四角,又把剩余石板排列在山石阴影中,以掺杂兽骨粉的赤红液体连接纹路。
老人布置得很慢。
每隔一段距离,他便蹲下来,用手指蘸取液体,在泥土上补上一道细小的弧线。
有几处看似普通的纹路,他甚至反覆修改了三次。
西伦始终在旁边看着。
莫恩的场域造诣的确不低。
整片场域不是单纯依靠材料运转,而是借了山石聚拢地气,又把海风送来的潮气纳入其中。
一旦彻底激发,四面压力会同时向中央汇聚。
不过,它的作用不仅是困住凶兽。
西南角镇域石连接着三道回流纹路。
当场域承受的冲击超过一定限度,其他三个方向的压力都会被引向西南角。
也就是说,站在那个位置的人不只是主持场域。
还是用来承受反噬的活桩。
「看明白了?」
莫恩似平注意到了西伦的视线。
「略懂一些。」西伦收回目光,「你这纹路和皮图上的不太一样。」
莫恩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,很快便笑道:「山中地势与我上次探查时有些变化,自然要临时调整。场域这东西,本来就不能死搬硬套。」
「原来如此。」
西伦点了点头,没有继续追问。
莫恩暗暗观察他的表情,见他不像识破的样子,才继续埋设石板。
足足半个时辰後,所有纹路连接完成。
从表面看,凹地仍旧毫无异常。只有仔细感知,才能察觉泥土下方多出一股沉凝晦涩的波动。
莫恩走到东北角坐下,服用一小口恢复气力的药剂。
「休息一刻钟。」
「等气力恢复,立刻动手。」
西伦也靠在一块石头旁边,缓慢调整呼吸。
费克坐在不远处擦刀,目光时不时扫过沧雷枪。
布兰则吃下一大块混合肉乾,咀嚼时腮帮高高鼓起,像是在为接下来的搏杀储存体力。
表面看去,四人分工明确,确实像一支临时拼凑起来的猎兽队伍。
可西伦能感觉到,费克与布兰的气机都若有若无锁在自己身上。
尤其是费克。
此人擦刀时看似低头,刀尖却始终斜指西南。
若西伦突然发难,他能在三个呼吸内横穿凹地,堵住退往树林的道路。
至於莫恩,手中一直捏着一块小型阵盘。
那东西多半能独立操控场域。
「伦德。」
布兰忽然开口:「你这杆枪不错,从哪弄来的?」
「捡的。」
西伦闭着眼睛说道。
「捡的?」费克发出一声低笑,「那你的运气可真不差。」
「死人身边捡的。」
西伦睁眼看向他,语气平淡,「我捡到的时候,那个人身边还躺着七具屍体。後来有
人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,现在他们都死了。
费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布兰低哼一声,似乎有些不悦。
莫恩却笑着打圆场:「非凡者谁还没有几段不能说的经历?既然一同猎兽,就不要追问这些。等杀了凶兽,大家拿了各自那份东西,往後说不定还能继续合作。」
西伦没有回应,重新闭上眼睛。
一刻钟很快过去。
布兰往身上涂抹灰白药粉,又用布条绑紧袖口与裤腿。他从莫恩手里接过陶瓶以及一块拳头大小的血肉。
那血肉不知取自什麽异种,刚暴露在空气里,便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气。
「还是老办法。」莫恩叮嘱道,「将诱饵丢进洞穴十步,然後立刻後退。若它不出来,再砸碎寻血虫。」
布兰点头,提斧向洞口走去。
费克紧随其後。
西伦与莫恩各自来到场域一角,西伦将手掌按在镇域石上,却没有立刻灌入气力。
山林里渐渐安静下来。
海浪撞击崖壁的轰鸣仿佛也变得遥远。
片刻後,洞穴方向传来石块滚动的声音。
布兰已经来到洞口。
他将那块血肉远远抛进黑暗,等了十几个呼吸,里面却毫无动静。
「没反应。」
费克站在侧面低声提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