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到一段人少的竹篱边,身後终於有人招呼:「小兄弟,留步,方才听见你在问北山那头凶兽,我们也正要去,不如聊几句?」
西伦停步,转过身:「你们知道它在哪?」
花白老人笑了笑,先指了指自己:「我叫莫恩,懂些场域,外头的朋友抬举,叫一声大师。这位费克,用刀:布兰,用斧,我们替南边几家小药铺采过药,近来正好路过这里。」
他说得平淡,身份也编得寻常,没有搬出任何容易查证的大势力。
西伦看了三人一眼:「找我做什麽?」
莫恩道:「你也听到了,那东西不是一个人能吃下的,我们手里有些布置,缺个人主持,我瞧你也是三阶非凡者,恐怕体魄已圆满了,气力也淬链不弱,你有实力,我们有准备,联手总比各自送命好。」
「你们三个都拿不下,加上我就行?」西伦问得直接。
费克脸上的笑意微淡,莫恩却并不生气:「若只靠刀枪,多你一个,也未必够。所以我才说,有些布置。」
他从袋中取出一块薄石板,上面刻着几道交叠纹路,又拿出一小截黑色鳞片。
西伦眼神微动,鳞片边缘呈焦黄,指甲轻轻一碰,竟有一股微弱热意透出来。
莫恩见他注意到鳞片,声音稍低:「我们探过两次,那不是普通三阶,是三阶极境,气息还有往上走的迹象,说半只脚踩进四阶,也不算夸张。它盘着的地方,有一棵雷灵宝/
1小树。」
西伦抬起眼,莫恩看见他的反应,心中一定,接着道:「果子已经长成,雷系的,你身上有雷劲,应该用得上。我们要取其中大半,剩下的分你,凶兽死後,材料也算你一份,你来得晚,不用出布置场域的材料,只负责其中一个位置,这样分,不算亏待你。」
西伦没有立即答应,反问:「树上多少果子?场域怎麽布?我要站哪?」
莫恩的神色认真起来,收起那点闲谈的随意,将皮图展开。
图上四处节点围着一片凹地,节点之间并非简单直线,而是顺着周围山石走势相连。
他需要用矿石、兽骨粉与几种引导气力的材料搭建束缚场域,再由四人分别镇住一角,借地势削弱凶兽冲势。
西伦听着,手指沿皮图边缘缓缓划过。
莫恩确实有本事,不是拿几道鬼画符骗外行。
可他说到四处位置承受的冲击时,刻意把外侧那个位置说得轻巧,布兰也在旁边接了一句「只需稳住,不难」,像怕他多问。
更细微的是,莫恩说分果子时,看的是西伦的脸;费克看的,却是他的腰袋与枪。
贪意未必就意味着一定要杀人,但这几人连他的姓名都还没问,就先打听起他是否独行,有没有同门随後赶来。
这种次序,西伦太熟悉了。
「我一个人。」西伦把皮图推回去,「散修,叫伦德,没人接应,也没什麽师父。」
莫恩笑容不变,布兰绷着的肩膀却稍稍松了一点。「散修更该相互照应。」
莫恩道,「我们也是这样一步步熬过来的。」
西伦点头,像是接受了这句话:「可以联手,不过先把位置和撤退的路说清楚,若和你们说的不一样,我不会陪着送死。」
费克终於开口,声音乾涩:「应当的,谁的命都不是白捡的。」
四人又核对了一遍凶兽活动的大致时辰,以及各自擅长的手段。
西伦只说自己用枪,修炼雷法,其他一概没有交底。
对方提供的情报,却比饭棚老板细致得多,连洞外哪片泥地有新爪痕、哪条水沟能绕到背风处,都说得清楚。
午後,四人离开火幽部落,沿东北方向进入山林。
西伦走在侧後方,步子不快,趁赶路继续调整气息。
莫恩并不催促,偶尔还停下来,让他喝水休息,看上去十分体谅他的伤势。
路上老人不断介绍凶兽的习性,说它受惊时鳞甲会收紧,腹侧防御稍弱,吐出的热息不能硬扛,最好借石壁遮挡。
他有意无意又问起西伦学枪的地方、曾替哪些商队做过护卫。
西伦顺着散修身份随口应付,既不说得太圆,也不留下可以立刻拆穿的细节。
三名老人越发放心,他心里也渐渐有了计较。
这几个人拿得出一整套场域材料,身上想必还有数十年积攒的东西。
若真把杀心落实到自己身上,那他便不必客气。
越往山里走,空气里的潮气越重,海浪声隐约从群峰後传来。
几处树干上留着焦黑擦痕,地面则出现了巨大爪印,爪印边缘的泥土干硬开裂,与旁边湿润的腐叶格格不入。
莫恩蹲下摸了摸泥土,神色终於凝重,示意几人放轻脚步。
西伦也收起杂念,握紧沧雷枪。他可以借这三个人的准备接近凶兽,却不会因此小看真正的猎物。
转过一片横生的石梁,前方山壁忽然向内凹陷,一座巨大的洞口出现在林木尽头。
洞外散落着碎骨,靠近岩壁的位置隐约有焦雷气息,一阵温热腥风从深处缓缓吹来。
莫恩抬手,四个人同时停下。
那洞口黝黑深邃,日光只照进去数步,便像被什麽吞没了。
西伦看着黑暗,又看了一眼身旁三人。
到了这里,究竟是谁替谁探路,谁替谁送命,还远没有定下来。
温热腥风从洞中吹出,卷过满地碎骨。
骨缝间积着一层暗褐色黏液,被外面的天光一照,隐隐泛出油脂般的光泽。
几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虫刚从腐肉里钻出来,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麽,齐齐缩回骨头下面。
莫恩抬着手,没有立刻下令。
他眯起眼睛盯着洞穴深处,脸上那点和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,只剩下一名老练猎人的谨慎。
费克缓缓拔出短背长刀,刀刃只出鞘半寸,反射出一线灰白日光。
布兰则摘下背後的双刃斧,活动了一下粗大的手腕。
三人的动作都很轻。
西伦握着沧雷枪站在最後,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从高空坠落造成的伤势还没有完全恢复,右侧断裂过的肋骨每次呼吸都会泛起细密疼痛。
但金龟蝉蜕天赋已经将最严重的损伤修复,体内沉渊气力也逐渐恢复平稳。
只要不长时间全力爆发,至少能发挥出七成实力。
「它在里面?」
西伦压低声音问道。
「应该在。」莫恩从腰间取出一只灰扑扑的陶瓶,将瓶口凑近洞口,「风往外吹,里面的气味不会散。我们上次留下的诱饵也已经不见了。」
陶瓶中装着一条细长的白色蠕虫。
蠕虫原本蜷缩不动,瓶塞打开後,忽然疯狂扭动起来,身体表面迅速渗出红色液体。
莫恩立刻将瓶塞按了回去。
「寻血虫。」他解释道,「对强大异种的气息极为敏感。反应越大,说明目标越近。」
费克舔了舔乾裂的嘴唇:「先布置场域,还是先把它引出来?」
「先布置。」
莫恩看了西伦一眼,语气比来时严肃许多。
「伦德,你负责西南角,等会不管看到什麽,都不要离开那块镇域石三步。凶兽入场以後,我会引动场域。你只需将气力灌入镇域石,维持纹路不散。」
他指向洞外的一片凹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