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章 帝王之相(1/3,求月票)(1 / 2)

雨还在下。

御辇在两仪殿东上阁外停下。

李旦一身黑底金丝衮龙袍,头戴通天冠,神色庄肃地从御辇步下。

他看向一侧落下的凤辇,微微躬身:「母后,昨夜安歇的可好?」

武后坐在凤辇上,平静地看了李旦一眼,然後起身从凤辇走下,同时道:「尚好!」

这里是冰冷生硬的太极宫。

不是武后住的最习惯、宽敞舒服的大明宫。

武后居住在承庆殿。

太极殿以西,过千秋殿,百福殿,而至承庆殿。

承庆殿西靠掖庭,但无通道相连。

承庆殿的南门和北门都被堵死,只有东门承庆门敞开,值守承庆门的,依旧是房先忠。

当然,安排这一切,还有站在一侧无声无息,像是不存在一样的内侍监王守功。

同样,他还兼管密卫。

这只老狗,不管对哪里的掌握都很深。

皇帝一回京,他就获得了皇帝毫无保留的信任。

察觉到武后的目光,白发苍苍,满脸皱纹,浑身瘦得仿佛一动,整个人就可能直接倒下的王守功,对着武后颤颤巍巍的躬身,看起来异常可怜。

武后没有再看他,步下凤辇,对李旦道:「或许是连年乾旱的缘故,太极宫没有以往那麽闷热潮热,反而有股幽静乾爽的感觉,倒也舒适。」

武后毕竟在太极宫住了二十多年。

对於这里,她并不陌生。

只是一旦时节恢复正常,这里就不方便住了。

李旦听懂了武后话里的意思,看了看依旧在下的雨,感慨道:「朕倒是希望大唐的节气能恢复往常,这样的话,天下民生能恢复很多。」

武后看着李旦,轻轻点头。

她必须承认,李旦心里是怀着苍生的。

这种洞察力,几乎和《太宗实录》里的那些记录完全贴合。

武后有的时候很奇怪,李旦用《太宗实录》,在如今的天下,竟然异常有用。

李旦亲政以来,关心最多的,就是粮食。

粮食,民生。

民生安稳,天下才能安定。

同时,李旦对朝政插手很少,不是他没有能力,是他需要尽可能保持稳定。

武后的人,皇帝的人,裴炎的人。

如果不是李旦在上面压着,恐怕这个时候,早就爆发了激烈的内斗。

但他依旧稳稳的压着,甚至将武后也拉了出来。

今日是皇帝回长安的第一次常朝。

武后看了前方的阁门一眼,然後在皇帝的搀扶下,走进了两仪殿。

两仪殿中,朝中五品以上官员全部持笏肃立。

尚书左仆射刘仁轨,尚书右仆射郭正一,中书令裴炎,侍中刘景先,侍中王德真。

中书侍郎、同中书门下三品郭待举,黄门侍郎、同中书门下三品魏玄同,太府寺卿、

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弘敏等三省宰相。

吏部尚书韦待价,户部尚书崔之悌,礼部尚书刘禕之,兵部尚书岑长倩,刑部尚书武三思,工部尚书苏良嗣等所有六部尚书。

还有其他九寺寺卿,六部侍郎,九寺少卿,六部郎中等等,都站立左侧。

韩王李元嘉,霍王李元轨,鲁王李灵夔,舒王李元名,纪王李慎,越王李贞等宗室亲王、嗣王、郡王、国公。

以及右羽林卫大将军裴居道,左金吾卫大将军房先忠,右金吾卫大将军权善才,左千牛大将军王及善,左武卫大将军契苾明,左威卫大将军李大志。

左卫将军李安静,左卫将军执失善光,右卫将军程处弼等等,都站在右侧。

整个大唐,最核心的高层,今日全部在此。

昨日因为下雨,加上多数人都是长途跋涉刚回长安,所以皇帝在祭祀先帝、接受长安百官朝拜之後,便下旨让百官去用膳歇息了。

常朝被安排到了今日。

武后被李旦搀扶着走上丹陛,她顺带扫了一眼。

她留在长安的一些亲信,雍州长史张光辅,大理寺卿张楚金等人,也全部在列。

只是不见武攸暨。

永淳二年,武后随高宗皇帝东巡,虽然带走了大半亲信,但在长安城依旧留了不少人。

用来监察长安。

武后走上丹陛,走到了珠帘之後,看向群臣。

轻轻叹息一声。

她这一生提拔的臣子,多以寒门子弟为主。

他们中不少人都是很有能力的。

相对的,是很多高门子弟,他们虽然对皇帝忠诚,但能力方面差了很多。

举个例子,程处弼。

他是高宗和武后最信任的守门将领,但如果将他送到战场上,他可能打不赢一场战事o

武后看向走向了御榻之上的李旦。

她现在越是琢磨李旦,就越觉得李旦有帝王之相。

武后的这些亲信,李旦需要用他们为自己做事。

他对眼下的局势看得很透,所以,他需要这些人安心下来。

他同样需要用其他人。

但不需要两方胡乱争斗。

他要统合所有人的力量。

这里面就有武后的作用了。

李旦在刻意给百官、给天下人一种感觉。

他在效仿太宗皇帝。

效仿太宗皇帝处置高祖旧臣。

当年玄武门事变之後,朝堂上有很多的高祖旧臣,但太宗皇帝并没有将他们直接清洗,而是尽可能的留着,从其中甄别有用的人,纳为己用。

即便是自己不喜欢的人,也在几年之後,给他们一个合适的下场。

其中最典型的是萧瑀。

萧瑀在高祖时,任内史令,然後转任尚书右仆射,玄武门事变後,虽然和太宗皇帝有所争执,但最後升任尚书左仆射,太子少师,为百官之首,甚至儿子娶了太宗皇帝之女,成了亲家。

萧瑀在贞观一朝起起伏伏,六任宰相,六次罢免,最後在贞观二十二年病逝。

不到一年之後,太宗皇帝才病逝。

萧瑀的例子,还有刘禕之、武三思,张光辅,张楚金等人的处置,能让朝臣很快的看清楚皇帝的想法,这也会让他们安心下来去做事。

同样的,只要他们明白,跟着皇帝做事,未来都不会太差,自然就不会有人再想着武后了。

高祖皇帝就是下场。

李旦在御榻之上坐下,然後侧身看了武后一眼。

武后这才在珠帘之後坐下。

一切和当初在洛阳一模一样。

这一切和当初已经完全不同了。

一侧门下省典仪高声道:「躬!」

群臣齐齐持笏躬身道:「臣等参见陛下,陛下万寿无疆,臣等参见太后,太后万福金安。」

门下省典仪高声道:「兴!」

「谢陛下!」群臣这才起身。

李旦平静的看着百官道:「今日是朕回长安的第一次朝会,母后因为担心朕无法处置朝政,便是身体不安,也强撑着上朝,诸卿,谢过太后。」

群臣齐齐躬身道:「谢过太后。」

武后坐在珠帘之後,淡淡的开口道:「平身吧。」

「谢太后。」群臣这才肃穆起身,神色庄重。

李旦看向刘仁轨,道:「左相,朕随父皇东巡长安两年,卿留守长安,和朕说说长安的情况吧。」

皇帝东巡归来,按制,长安留守需要禀奏长安这两年里外诸事,同时长安留守职司停。

刘仁轨从群臣最左上走了出来。

露出了後面的裴炎。

裴炎虽然是辅政大臣,政事堂之首,但在朝堂的站位上,刘仁轨依旧排最首。

「陛下!」刘仁轨站在大殿中央,持笏躬身道:「永淳元年,关中大灾,水旱蝗连番而来,乃有粮荒至极,其年,关中最难,即便是百般周转,但在秋收之前,依旧有人相食之象。」

殿中群臣神色沉重。

恐怕很难会有人想到,即便是在大唐最鼎盛的高宗之时,竟然会出现人吃人的现象。

可见这两年粮食的问题,已经沉重到什麽地步。

武后坐在珠帘之後,目光扫向李旦。

李旦在登基之初,就敏锐的抓住了天下缺粮的问题。

天下缺粮。

缺粮的不仅有普通百姓,还有天下世家。

大家都快活不下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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