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章 帝王之相(1/3,求月票)(2 / 2)

所以,李显荒唐,裴炎废之而天下无怨;李旦登基,说一句「休养生息」便已经掌握了大势。

武后不得不佩服李旦。

侧过身,武后透过珠帘看向裴炎。

她不由得想起了裴行俭的那件事。

如果当年依照裴行俭之法行事,那第二年,要麽大唐自己饿死,要麽就得去抢重新归附大唐的突厥部落的牛羊,突厥人再度反叛,是必然的。

就这件事来讲,裴炎是有功的。

武后重新看向刘仁轨。

刘仁轨继续道:「不过到了秋後,灾情终於有所缓解,秋收之後粮不多,但也是粮,而且秋後还有粟,黍,荞麦等物种植,加上江南的粮食输入,总算是熬过了永淳元年。」

秋後。

李旦轻轻抬头。

到了秋後,最热的时候过去,地下水的水位开始回涨,所以到了秋後,再开始种植的那一茬粮食,虽然不多,但依旧能熬一些。

不得不说,在那种极端的旱情之下,刘仁轨这位老相,依旧能够组织春种,殊为不易。

「到了永淳二年,旱情再临,不过因为有前一年的教训,长安的人口少了很多,加上先帝在洛阳百般筹措,永淳二年,终究是没有再出现人相食之事。」刘仁轨再度躬身。

殿中不少留守长安的百官,神色沉重。

李旦扫过一侧的雍州长史张光辅。

他虽是武后的亲信,但能力方面,还是不差的。

「垂拱元年,春有雨,旱情缓解不少。」刘仁轨稍微停顿。

殿中群臣不由得响起了皇帝在紫微宫雨中呐喊之声。

上苍庇佑皇帝。

上苍庇佑大唐。

昨日先帝归长安,同样有雨,足够缓解旱情,同样也足够说明,上苍在庇佑大唐,上苍在庇佑皇帝。

刘仁轨继续道:「本来臣担心今年秋後旱情依旧严重,但现在看来,情况比原本预想的要好很多,加上这场雨————」

刘仁轨稍微停顿,然後道:「若是这场雨,能持续到明日,那旱情缓解不说,渭水和黄河水涨,江南、淮南的粮食都能通过水运便利地运至长安,旱情算是彻底过去了。」

李旦坐在御榻上,长叹一声,然後看向刘仁轨道:「刘相,还有留守长安的百官,都辛苦了,此事刘相和吏部整备诸司官员有功之事,等父皇归葬之後,朕要大赏诸卿。」

「谢陛下!」刘仁轨和大量留在长安的百官齐齐拱手,语气当中带着感慨和感激。

他们在长安做的一切,得到了皇帝的认可。

这是最令他们心中激动的。

「继续吧。」李旦摆手,然後道:「陇右,河西和安西的情况如何?」

刘仁轨拱手,说道:「陇右因为有黄河而下,所以,灌溉还算便利,支撑当地百姓食用足够,不过支持陇右大军,有所不及,需要从关中调运。」

李旦点点头。

陇右需要直面吐蕃,军中压力一向很重。

「河西的情况就不妙了,河西水利不足,粮食不够当地百姓食用,同时,还有吐蕃人不断翻越祁连山侵扰,所以军中压力也很重。」刘仁轨抬头,担忧道:「河西如此,安西就更难了。」

安西在河西以西,越过千里沙漠。

「安西本地虽有屯田,但产粮不足,尤其还有远送疏勒和碎叶城,粮食消耗更大。」

刘仁轨神色无奈。

安西四镇,于阗距离敦煌最近,龟兹稍远,但却是大唐在安西核心所在,真正麻烦的是疏勒,疏勒还要在龟兹以西一千五百里。

碎叶城其实最远,不过碎叶城深入西域,粮食反而不需要安西负责。

刘仁轨拱手,说道:「陛下,不说其他,今年疏勒恐怕就没有足够的粮食过冬了,兵部前一阵还有人提议,是不是可以放弃疏勒?」

殿中群臣不由得轻轻譁然。

大唐在太宗皇帝之时,已经基本确定了安西四镇的架构,在苏定方灭西突厥後,安西四镇彻底稳了下来。

大非川之败後,大唐被迫放弃安西四镇,守西州,但很快,在五年之後,上元二年,大唐就彻底的收复了安西四镇。

然而李敬玄青海大败之後,吐蕃开始大规模入侵安西四镇,局面随後又紧张了起来。

好在裴行俭在调露元年,再度平叛,加上王方翼修筑碎叶城,再度稳固了西域局势。

但现在,因为旱情,安西缺粮。

安西四镇面临着再度被迫退守西州的局面。

「而且,安西的情况瞒不了西域各部族,他们已经开始蠢蠢欲动起来,尤其是西突厥各部。」刘仁轨无奈拱手,说道:「闻喜县公病逝之後,西域各部落已经不安起来。」

事以人成。

西域各部落安定,最新一次是裴行俭打服的。

裴行俭一死,西域自然就又乱起来了。

加上高宗皇帝病逝,新帝继位,大唐的粮草又运不过去,局面已经是危如累卵。

所以才会有人建议大唐从安西撤出来。

殿中的譁然声,不由得大了起来。

李旦坐在御榻上,轻轻叩着御案。

「砰砰砰!」轻微的响声中,殿中譁然之声顿止。

李旦抬头,看向群臣,道:「首先,加王方翼安西大都护,总领安西一切事务,先稳定人心。」

刘仁轨立刻明白过来,拱手道:「陛下英明。」

裴行俭平定西域,王方翼是他的副手。

王方翼虽然现在人在处理东*突厥诸事,但不妨碍大唐利用他的名字吓唬人。

「然後。」李旦的声音很慢,抬头问:「吐蕃的情形如何?」

刘仁轨诧异於皇帝的跳跃。

但也佩服於皇帝的敏锐。

西域诸事,和吐蕃脱不开关系。

大唐几次打服西突厥,但很快,随着吐蕃的触角介入,和西突厥勾连,西突厥立刻开始不安起来。

今年的情况也是如此。

刘仁轨稍微整理,拱手道:「据职方司消息,吐蕃内部似乎有所争斗,好像是赞悉若和他的兄弟噶尔·钦陵之间有所矛盾,所以吐蕃在西域和陇右,都没有太大的动作。」

噶尔·钦陵就是论钦陵。

稍微停顿,刘仁轨继续道:「在西域,大小勃律位於大雪山西北,距离丝绸之路要道

并不远,小勃律离丝绸之路两百里,大勃律离丝绸之路五百里,而如今,吐蕃已经控制大勃律,并向小勃律伸出手脚。」

「也就是说,小勃律更受我大唐影响。」李旦微微点头。

「可以这麽说,不过大小勃律自主都很强,即便是吐蕃,也只能通过联姻通商的手段影响控制大勃律,但实际也没有多强。」刘仁轨认真解释。

李旦摆手,淡漠的说道:「没有区别,一旦吐蕃用兵西域,他们还会阻止不成,甚至现在吐蕃的细作,就是通过大勃律为跳板和西突厥各族联系的。」

刘仁轨想要再说什麽,但发现,皇帝说的都对。

刘仁轨苦笑着拱手道:「陛下说的是!」

李旦平静的看着刘仁轨,继续问:「说说赞悉若和噶尔·钦陵这对兄弟之间的矛盾。」

「是!」刘仁轨拱手,道:「主要是方向之争,赞悉若为吐蕃大论,在逻些主持大局,他更看重民生之事,更加希望能将丝绸之路引入到逻些,补充吐蕃国力,毕竟吐蕃定西域,是他领的兵。」

李旦轻轻点头。

和他一样,都是用外部的国力来平息内部矛盾。

丝绸之路往大唐,不仅路途遥远,还需要经过千里沙漠。

丝绸之路往吐蕃,虽然需要经过千里大雪山,但之後前往逻些就要更近。

稍微停顿,刘仁轨继续道:「噶尔·钦陵则不同,他认为吐蕃本地民生不富,即便是能联通天竺,但上限有限,所以他更认可向东,掠夺大唐子民和财富。

噶尔·钦陵这几年不动,除了黑齿常之的压制,也和赞悉若在逻些控制粮草有关。

兄弟俩,矛盾不小。」

群臣,甚至包括武后,也都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翔实的吐蕃内部矛盾分析。

刘仁轨说完,他们都忍不住的思虑起来。

就在这个时候,皇帝却开了口。

「一个是要截断丝绸之路将财富输入大唐之路,一个是要直接攻打大唐,掠夺子民和财富。」李旦摇头,冷声道:「在朕看来,这兄弟俩没有区别,都是朕和大唐最大的敌人。」

刘仁轨回神,拱手道:「陛下所言极是。」

群臣齐齐拱手:「陛下英明。」

赞悉若和噶尔·钦陵,自始至终都是以大唐为敌,不过是方向路径不同罢了。

李旦微微抬头,琢磨的说道:「朕想,赞悉若和噶尔·钦陵兄弟虽然有矛盾,但如果有机会,噶尔·钦陵要率军杀入陇右,赞悉若绝对不会阻止,依朕看来,噶尔·钦陵这几年之所以没有动作,恐怕是因为吐蕃内部的矛盾不在此处。」

「陛下!」刘仁轨诧异地抬头。

李旦看着刘仁轨,轻声道:「左相,还记得六年前的青海大战吗,吐蕃赞普如今几岁了?」

刘仁轨一愣,脑海中一道闪光。

他的脸色顿时大变。

两仪殿中,铜鹤青烟。

六年前,吐蕃赞普芒松芒赞病逝,秘不发丧满三年,才由八岁的赤都松赞即位。

刘仁轨站在殿中,他回过神,拱手道:「陛下,吐蕃赞普今年十四岁了,要亲政了。」

「不错。」李旦点点头,然後摇头道:「但吐蕃赞普的年龄太小,就算是亲政,又能有什麽作为,但他的母族不这样想,尤其是吐蕃王太后还在世。」

李旦稍微停顿,看向群臣道:「如此一来,眼下吐蕃内部最大的矛盾,是试图替赞普夺回权力的赞普母族整个派系,与如今实际掌权的噶尔家族之间的矛盾,这一步,谁都退不得,生死之险啊。」

群臣顿时恍然,赞同的点头。

同时他们也惊叹於皇帝的目光敏锐,竟然在万里之外,就看透了吐蕃国都逻些城中的争斗。

不知是谁抬头看了丹陛之上一眼,随即立刻低头安静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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