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8章《归人》(2 / 2)

「前两炉我自己吃了。」

李察拈了一颗放进嘴里。

糖霜硬了,杏仁香气也淡了不少,最里面那一点点柠檬的酸还在。

「好吃。」他说。

「那你再吃一颗。」

李察又拈了一颗。

灯,就在这时候暗了下来。

一块灰布挂在後墙上,就是全部的舞台。

灯只有两盏,从侧面打过来把演员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直拖到台前那一排空地上。

李察认识的熟人基本上全来了,费舍尔怀里揣了个纸包,进来就开始剥花生。

序幕很短,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敲门,门里没有人应。

他站在那里,把帽子摘下来又戴上。

第一幕在教区办事处。

「先生,您要证明您活着?」

「对。」

「谁说您死了?」

「你们。」

「那您得先证明我们说错了。」

底下有人笑了一声。

办事员翻开一本极厚的册子,念了一串编号。

告诉他要一份生存证明,需要两名认识他五年以上的证人。

他说我妻子认识我十一年。

办事员说令夫人已经就您的亡故具结过了,她现在改口就是伪证。

第二幕全是办公室。

同样的两个演员换帽子,一顶一顶地换。

绒帽是抚恤科,硬檐帽是户籍科,无檐的是徵兵办,观众笑得越来越响。

抚恤金五镑,办丧事花掉了。

要被判定为活着,得先把五镑退回来。

他的工位有人顶了,顶他的是个女工,做得比他好。

配给簿注销了,他买不到面包。

到最後一间屋子里,那位办事员摘下帽子替他倒了一杯茶。

「我帮不了您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您有没有想过……」办事员把茶杯推过去:「或许册子上是对的?」

笑声停了。

尾声是家里。

妻子摆完刀叉,又把其中一副收了回去,她收的时候没有朝坐在那里的人看一眼。

一家人吃着饭,说话。

他们说抚恤金还剩多少,说壁炉上那张照片该不该换个镜框,说他从前不爱吃芜菁。

他们用的全是过去的时态。

那个人坐在自己家的桌子边上,抬头看了看壁炉上那张照片。

照片上是他。

灯灭了。

厅里静了很久,久到有人在暗处清了清嗓子。

然後掌声才起来,起得零零落落。

「我觉得第二幕那张表格那麽填不对。」

费舍尔第一个跳出来发表自己看法。

「抚恤申请是丙类表,他手里拿的那张明显是户籍变更用的,颜色都不对。」

没有人接他的话。

「……我就说说。」费舍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。

伊迪丝一直坐着没动。

「他要是请得起律师,第二幕就演不下去了。」

「我们那边办一份证明,找镇上的书记员写要两先令。」

「两先令,我父亲得扛二十袋面粉。」

蒙塔古看着底下那块空地。

「最後那一场他坐在自己家的桌子边上,一家人绕着他说话。」

金发青年的手搭在长凳边沿上。

「我们家也是这样,我哥写信回来信上全是他很好。」

「我们在家里看他的信,看完了收好就接着吃饭。」

可惜,现在再看不到了,他在心里默默的想着。

凯萨琳翻开小本子写了一行,翻过来。

「帐平不了,两边都没有错的人。」

写完她把本子合上,往膝盖上一放。

格蕾一直握着那只锡盒。

「我不太懂你们说的这些。」

「我想的是,他要先敲门就好了。」

「敲门做什麽?」李察问。

「敲了门,他妈总得开一次。」

说完,格蕾又拿出另一个更大的点心盒子,挨个递过去。

费舍尔一口一个,连吃了三个。

伊迪丝捧着不肯吃,说要留着。

凯萨琳照例不吃别人的东西,格蕾把盒子往她那边推了推,她犹豫了一下,还是拿了一个。

格蕾说:「甜菜糖做的可能不太甜。」

凯萨琳咬了一口,翻开本子写。

「很好吃。」

散场以後,人从那两扇窄门里往外挤。

蒙塔古和李察走在最後。

到了台阶上,他忽然开口。

「节目单你看了没有?」

「看了。」

「原稿是菲利普斯给的。」

「你怎麽知道?」

「我认识话剧社社长。」

李察转过头。

蒙塔古把手插进大衣兜里。

「葬礼过後第四天,他就把稿子送到话剧社去了。

社长说他进门放下东西就走,一句话没说。」

「社长追出去问他要不要署名。」

「他隔着很远摆了摆手。」

「今晚他来了吗?」

蒙塔古朝那两扇窄门看了一眼。

「最上面那一排,靠门口位置坐了整场。」

「灯亮之前,他就出去了。」

李察往回走了几步,推开了其中一扇门。

厅里的灯已经灭了一半,长凳一排一排空着,地毯卷起来靠在墙根。

最上面那一排靠门口的位置,木头上留着一圈水痕。

他把门合上,退了回来。

格蕾把锡盒里最後一个点心掰成两半,递了半个过来。

「焦的那半给你。」

「为什麽?」

「因为你上次说你什麽都吃。」

李察把那半个焦的接了过去。

举报本章错误( 无需登录 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