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4章 回头箭(2 / 2)

犬群从它脚边跑过去,没有一头认出它。

那头瘸腿的小的把鼻子伸过来,嗅了两下就从旁边绕开跑了。

几百英里外,藤椅上那个人身上被重新盖上了外套。

面板亮了两行:

下面还有一行。

李察靠在藤椅上後背湿透,衬衫贴在身上冰凉。

他忽然很想笑。

云脊那边,猎主已经反应了过来。

它看到那面还在乱扫的镜幕,脸色变了。

「这家伙,果然不老实!」

猎主伸手到肋下,把第一根抽了出来。

那根骨头从肋间脱出,整片天上的风全部倒转方向。

多佛那位换了三次记录纸的先生,把笔从桌上捡起又放下了。

他今晚已经放弃解释了。

「猎主要动手了。」老学者往後缩了缩。

「都是同位阶,会有效果吗?」

「虽然同位阶,但现在地位已经不一样了。」

老学者朝那面镜幕抬了抬下巴。

「那三个音节是它角腔里的,角腔里的奴隶跑出去偷自己家的鸡。

主人打它一顿,这叫家法。」

弓开了,射出去的是蹄声。

几万只蹄子在同一刻落在没有路的地方,落出来的那记闷响被从弓上弹了出去。

李察的静水铺到最开,看那一记闷响穿过云端。

没有太阳和炉火那两位的浩大声势,箭矢就那麽低低贴着云走,走过之处一切都自己往两边分。

千百面镜子在半空翻了个身,镜面朝外。

但镜子照得住脸,照得住名字,却照不住声音。

那一记闷响从千百面镜子中间直接穿了过去,穿过後什麽都没剩下。

从伊普尔到敦刻尔克,那一夜的镜子全裂了。

理发店墙上那面裂了;

修道院客房里那面立镜从中间裂到底;

一个小姑娘藏在围裙口袋里的小圆镜裂成了三瓣。

野战医院里一个正拿着刮胡镜的少尉抬起手来,镜子在他手心里啵地一声炸开,碎片差点溅射到他眼珠子里面。

他後来跟人讲这事讲了一辈子,没一个人信。

镜幕缺了一大块,云上响起一片叫好声。

「好箭法!再来一箭!」抡斧子的年轻人在鞍上拍着大腿。

「闭嘴。」

「庭都散了!」

「散了也不许在这时候嚷。」

猎主把第二根骨头抽出来的时候,那片黑往侧面开始退。

退的方向很狡猾,正好是南边那枚持印达人的方位。

但猎主等的就是这个,缰绳一带,再次扯动着黑土河达人脖子上那道链子。

李察在藤椅上看明白了,猎主这是在赶那一位。

第三枚深红印本来是冲着骨笛去的。

这位擅长落井下石的达人,再次让印落下去,烈风达人就该彻底哑了。

但在猎主拖动链子下,这枚印落在了那片黑上。

千百面镜子,被这一枚印按住了。

按住的那一刻,从伊普尔往南六十里所有还剩下的镜子同时不再照人了。

猎主还不罢手,继续把第三根骨头从肋下抽出来。

黑土河达人再没功夫去搞小动作了,它一边被印按着,一边还要往侧後方躲箭矢。

另一边,骨笛重新起了调。

烈风达人这口气已经用去了大半。

它趁那枚印被别人接住,把笛管翻了个身,将笛子里那些甜腥味被倒了出来。

「它把毒吐出来了。」

「不是没有嘴吗?」

「它借了别人的。」

从海岸到内陆,几十万个人在同一刻呸了一口。

有人正在包紮,有人正在抬担架,有人正跪在弹坑边上舀水。

呸完了大家互相看看,谁也说不清自己刚才在呸什麽。

就在这时候,那团黄绿毒气开始行动。

它一整夜都伏在低地上,争取不让人对其动手。

三位达人在它头顶上打得天翻地覆,它一动不动,等自己的那一刻。

现在它不能等了。

写那行「一夜让人吐尽肺中者」的黑土河达人已经自身难保,字却挂在那里没掉下来。

它今晚做的这件事,是它这几十年攒下来的全部。

它不能让自己的「伟业」在册子上被记成这麽一句。

黄绿毒气翻上来那一瞬,帷幕後有一把剪子落了下来。

那把剪子落得又快又稳。

它还没落到,那根枝杈自己先断了,断口很整齐。

被炉火传统的大师剪下,落地以後什麽都不是。

自己剪,落地之前还有一小段时间是自己的。

另一边,猎主把号角再次举起来了。

这一次它吹的是完整的长音。

长音在天上传的很远,整支望不到头的队伍从四面八方回来。

没有主人的野物,今晚都是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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