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7章 圣女与护国公(2 / 2)

再加上猎主前面给予的两项特权,他现在伸手拿走任何一样,天平那一头就会沉到他这一边。

从那一刻起,欠债的就是他。

「我能问一句吗。」李察说。

「问。」

「这一柜子,还有别的吗。」

猎主的鹿角停了一下。

那一停很短,短到李察差点当成错觉。

「有。」

云面上又塌下去一小块,浮上来的东西看着不像样。

一块黄铜的碎片,巴掌大小。

碎片内壁上有一层薄薄的、说不清颜色的釉。

「这是什麽。」抡斧子的年轻人伸长了脖子。「破锅?」

「是坩埚。」老学者说。

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接着讲故事。

「今晚那一位的。」猎主说。

「它把自己往那口埚里熔的时候,只熔了一半。

署名奇物跟着他一起往上走,走到一半我把它撕了。」

「撕下来这麽一块。」

云上没人接话。

李察把静水铺开,让镜面照到了那块碎片上。

涉及到达人奥秘的真正有价值部分,已经被猎主自己取走了,剩下的只有本身浸润的以太。

李察的呼吸慢了下来。

一位大精通亲手养了几十年、又在晋升达人的仪式中被冲刷过的署名奇物残片。

「我要这一块。」他说。

云上安静了。

「……他要那口破锅。」

「他没听懂吧。」

「旁边摆着的是什麽,他看不见?」

「我看他是读书读傻了。」

老学者把耳後那支笔取下来,在卷轴上写了一行。

写完抬起头,看了影子很久。

猎主的鹿角一动都没动。

「你确定。」

「确定。」

猎主说:「这些都是顶尖的奇物,寻常大精通都不一定有一件,你不要?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那你为什麽不要。」

影子把双蛇杖顿了一下。

「我今晚该得的战利品,加上一件高等奇物就超出额度了。」

云上又静了一会儿。

然後猎主笑了。

那笑声比它今晚任何一次都痛快,滚过整支队伍,几万匹坐骑同时刨起蹄子。

它一边笑,一边极其利落地把云面那只柜子合上了,合得又快又乾净。

拎烧黑木头那个当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。

「瞧瞧。」他拿炭尖点猎主。「瞧瞧这一手。」

「闭嘴。」

「我夸您呢。」

「你今晚夸了我两次。」

「那是因为您今晚省了两回。」

老学者把笔别回耳後,站起来。

他走到影子旁边压低了声音,虽然在这上面压低了也没什麽用。

「小伙子。」

「它这一柜子摆了这麽多样,其实一样都舍不得拿出来,摆出来是想看你伸手。」

「那要是我真伸了呢。」

「那你今晚就不用回去了。」

「它会替你惋惜几句,再替你安排一匹马。」

那块黄铜碎片浮了过来,落进影子掌心。

入手是凉的,凉得不像铜。

猎主把号角重新举起来。

「天要亮了。」

「今晚这一场,算你一份。」

号角吹响了,那一声很短,是收工的调子。

几万骑往东南方向散开,散得极快。

队伍最末那几个还在争一只鞋究竟是羊皮的还是牛皮的,争着争着就没了声音。

云散了,底下那片低地露了出来。

运河水面上开始有光,光是从东边一线一线铺过来的。

八千米的战线上,抬担架的人还在走。

李察睁开眼的时候,第一样看见的是自己的膝盖。

那件外套滑到了脚边,沾了一层露水。

他伸手去够,够到一半发现手指僵得不听使唤,弯了两下才弯下来。

後院的冬青上全是水,天已经亮透了。

杰拉德坐在他对面那张石凳上。

老人膝上摊着一份晚报,从昨夜到现在没有翻过页。

「回来了。」

「回来了。」

杰拉德把报纸折起来夹到腋下,站起身。

他起身时候膝盖响了一声,自己没在意。

「确实是天亮前,就差七分钟。」

「我不知道您在数。」

「我数了一整夜。」

杰拉德说完就往门厅走。

「门柱上那点草没了。」

李察扶着藤椅站起来,走过去看。

左边那根石门柱底下,昨夜立着的那半捆乾草只剩下碎屑。

「霜是从上往下化的。」杰拉德说。「正常的霜从底下化。」

李察没有接话。

管家在这时候从门厅里探出头来,脸上带着一夜没睡的浮肿。

「老爷……少爷……」

他看了看石门柱,又看了看李察。

「柴房那半捆草,我今早去看也没了。」

早饭摆上来的时候,李察一个人吃了好几份。

杰拉德坐看着外孙把第二盘熏鱼刮乾净,把手里刀叉放下了。

「那一位到底给了你什麽。」

李察把手在餐巾上擦了擦,从内袋里取出那块黄铜碎片放到桌布上。

杰拉德的灵视在上面停了很久,脸色很怪。

但他什麽也没说,把碎片推了回来。

「外公,他们给了我一个名头。」

「什麽名头。」

「传令官。」

杰拉德把茶杯放下。

「义务呢。」

「没有。」

老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。

「那它是真的舍不得掏东西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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