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3章【感知lv5】(2 / 2)

那龙飞凤舞的笔迹倒是和去年那张烫金邀请函一脉相承。

李察就着光辨认了好一会儿,才把它拚成人话。

「别来我家里,家里现在不太方便。

周六下午三点,来圣马丁巷口那家阿波罗大剧院。

走後台门报我的名字,门房认得。

酒记得带上,杯子我这边有。」

末了还有一行,写得比前面更潦草。

「顺便来看看我的演出,票不用你买,给你安排坐第三排。

那个位置视线最好,我特地留了。」

周六是个好天气,好得有些过分。

马车拐进圣马丁巷,喧闹一下子被墙夹住了。

阿波罗大剧场立在巷子中段,海报贴在两根柱子间。

最上面一张是徵兵的,徵兵海报下面才是今天的戏。

《下楼》

哑剧一幕。

编剧:匿名。

主演:演员f。

李察看到那个字母,想起自己就准备取个l先生的笔名。

此刻站在这张糙纸前,忽然觉得这个世道里,想用字母把自己藏起来的人,大概比自己想的多。

海报最下角还有一行小字,字号小到得凑近了才看得清。

「本剧全场无台词,故无剧本可供审查。」

李察笑出了声。

後台门开在侧巷里,门口坐着个断了半截拇指的老门房.

「我找演员f。」

老头用那半截拇指往里指了指。

「上楼右手第二间,里面正描脸呢,注意别碰到他的粉。」

後台走廊两侧堆满了道具,一只没上漆的木马靠在墙根,马嘴上还挂着圣诞节的彩带。

右手第二间的门虚掩着。

李察推开一条缝,里面那人正对着镜子往脸上抹白。

那张脸他认得,又不太认得。

眉毛被涂掉了,眼窝下描了两道,嘴角往上勾了一笔。

整张脸白得没有血色。

「坐。」菲利普斯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,手上没停。

「戏五点半开,还有四十分钟。」

「酒我带来了。」

「先放那里,我待会儿得上台。」

李察把布包放到梳妆台角上,靠着门框站着。

「你不问我为什麽突然来找你?」

「这麽久咱们没联系,你要是不来,那才叫奇怪。」

菲利普斯换了支笔。

「说不定我死了,你都得开棺看一眼是不是真的。」

李察被这句噎住了。

「行了。」菲利普斯把笔一放,从镜子里对他做了个手势。

「看完我的戏,咱们再慢慢聊。」

「为什麽非要我看完?」

菲利普斯这才转过身来。

那张涂白了的脸对着他,好一会儿没有表情。

「因为我不想自己讲。」

场子里坐得挺满。

休假士官占小半,有几个胳膊上还缠着纱布,把军帽放膝盖上。

前排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剥橘子。

李察左手边隔了个空位,坐着位上了年纪的太太。

素黑裙子,肩上一枚黑玉哀悼胸针。

乐池里只有钢琴,小提琴,鼓。

灯暗下来的时候,李察想起了一件旧事。

哈姆雷特曾经在他叔父面前摆过一出没有台词的哑剧,为的是问一个当着宫廷不能开口问的问题。

幕拉开了,布景简单到近乎潦草。

左边那把椅子上搭着一顶帽子,椅子空着。

演员f从侧幕走出来。

礼帽小了一号,卡在头顶上;

外套大了两号,袖口垂到指节;

手里没有拐杖,提着一把茶壶。

剧场里当场就笑了。

菲利普斯开始摆餐具,摆两副。

摆完退後两步看,觉得不齐就回去挪。

挪完再退,还是不齐。

第三次他索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摺尺,趴到桌沿上量刀叉之间的距离。

这一段台下笑得很痛快:一个人在等另一个人回来吃饭,等得无聊到去量刀叉间距。

挂锺在响,钢琴还在弹那支轻快的小调,弹到第二遍、三遍,外面才有敲门声音。

送电报的小子跑上台,递过一张卡片,敬礼转身就跑,跑到侧幕撞在门框上翻了个跟头。

场子里松了口气,笑了。

小个子先生把卡片举到眼前。

台下看不见那上面写了什麽,其实也不用看见。

他看完把卡片对摺,塞进上衣口袋。

然後走到桌边,把左边那副刀叉收了。

收得乾乾净净,还拿袖子把那块桌布抹平。

意思很清楚:那个人不回来吃饭了,以後也不会回来了。

李察左手边那位太太,把手绢捂在嘴上。

表演进入第二段,後墙壁纸忽然亮了,有人在幕後打灯。

台上走出来两个人,这两位穿得一模一样:

同样的黑外套,圆顶礼帽,还有卷得笔直的雨伞。

个头差不多,走路姿势也差不多。

接着,後墙上出现了「黑狗」剪影,尾巴贴着地蹲得笔直。

那条「黑狗」在墙上晃了晃,先看左边这位,再看右边那位。

看得很慢,慢到台下有人开始不自在地咳嗽。

然後黑狗起身,往右边去了。

右边那位跟了上去。

左边那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,吹着口哨从左边下场了。

全场安静。

意思很清楚:两个一模一样的人,一个被带走,另一个回家吃晚饭了,中间没有理由。

菲利普斯扑了过去,但他被一根红丝绒的拦客绳挡住了。

一个穿制服的门房不知什麽时候站在那里,两只手扯着绳子,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。

菲利普斯想从下面钻,门房把绳子放低。

他想从上面跨,门房把绳子抬高。

他往左,绳子往左;往右,绳子往右。

这一段整整演了一分钟,台下笑得前仰後合。

李察没有笑。

表演进入第三段,台上换了布景,乐师把钢琴弹成了车厢下那种哢嗒哢嗒的响动。

菲利普斯走到售票口,把两根手指竖起来。

他先指指地面再指指上面,来回比了两次。

意思很清楚:他要一张来回票。

售票员摇头,从窗口里推出一张票。

菲利普斯举起来看。

灯打在纸板上,上面印着单程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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