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2章 处理眼球(1 / 2)

六月的花月街,外街还在换玻璃。

报童在街口喊:

「新的军需部!劳合·乔治先生亲自坐镇!」

有个提着菜篮的太太停下来买了一份,站在原地把头版看完嘟囔了一句「炮弹总算有人管了」。

李察从外街那边老砖墙的雾气侧穿进来,正撞见唐纳站在自家门口骂人。

「我说了放左边!」

矮个子男人两只手裹着布,只能拿下巴指。

「这麽大个人了,还左右不分!」

送货的夥计满头是汗,把箱子又重新往旁边挪动。

「行了行了。」唐纳挥了挥缠满的手。

「放下就走,别在我门口喘气。」

夥计如蒙大赦,跑了。

唐纳这才转过身来看见李察,脸上那点火气还没完全收回去。

「来正好。」他点了点那只箱子。

「搬到後室,靠东墙那张长桌上。」

「唐纳先生,今天您手怎麽样?」

「老样子。」唐纳把两只裹布的手举起来晃了晃。

「医生说再养两个月,我说我这行讲究的是指腹上那点感觉,几个月不摸古董就全部生疏了,他说那您就换行。」

「您怎麽回的?」

「我说我这个岁数换行当,只能去当验屍官。」

验屍官这个词唤起李察一些不好的记忆,他也没有了闲聊的兴致,匆忙把箱子搬进後室。

唐纳也跟着进来,在矮凳上坐下来:「玛丽夫人那边送过来的,你拆开看看吧。」

「那边发了话,说让你来练。」

李察把第一样解了出来。

是一口黄铜船钟,钟口磕出过几个豁,钟身上铸着「三姐妹号」的字样。

唐纳报了来路,说这东西是咒物。

「一八八八年冬天的多格滩,这船沉了,二十一个人都没捞上来。」

「船钟後来被一个贪小便宜的船具商捞起来准备废物利用,不久後那家伙就坐在自己柜台後面没动静了,报告上写的是心力衰竭。」

唐纳撇了撇嘴。

「做我们这一行的,最怕的就是贪小便宜去拿一些你不该去拿的东西。」

李察把凝镜法运转,照了过去,他看见海水下有人在报时。

「看出来了?」唐纳问。

「看出来了。」李察把静水收了。

「海上一班四个小时,每半小时敲一次锺,没人值班就要拉人值班。」

唐纳在旁边嘶了一声,啧啧称。

「所以那个贪心船具商就是被拉去值班了,这些水鬼的理由倒是各有特色。」

李察监定到这里,已经不需要再去费劲的拿天平去称量了,直接处理就行。

他把银镜立在左手,霜枝匣子敞在右手,噬魂兽齿针三柄一字排开。

「我先把里面那点诅咒逼出来。」

「拆封印?」

「不拆。」

右掌对着钟口,以太不断往里灌。

开缄和噤声可以形成组合技,先用开缄把里面的诅咒挤出来,再用噤声的真空进行强控。

随着开缄的高密度以太不断往里填充,钟身上起了霜似的白痕。

当的一声钟响,唐纳的後背离开了椅背。

李察额角渗汗,把以太又加了点。

那些钟响被挤往外翻,翻成一小团灰白的雾。

雾一出来就要散开,甚至想要钻入到旁边的活人身上。

「给我定住!」

他卡准时机,在白雾漫到顶将退未退的那一刹那,把一口气吐了出去。

真空落在雾团外将其缝密不透风,灰白撞了两下就撞不动了。

後室里安静下来,唐纳扶了扶自己的单边眼镜。

「接下来呢?」

「接下来直接处理掉。」

李察把银针夹在指间,断枝这门术式到他上手还没两天,根本不熟练。

现在他读完只能斩出一刀,後面想要连续斩切他还做不到。

好在这种咒物,一刀就够了。

这团诅咒从头到尾只有一笔,也就是要报时的那一刻。

针斜着立起来,顺着那道极浅的棱切了下去。

哢嚓,钟声响到一半就断了。

真空自己散开,桌面上只剩一层白沫子,像谁不小心洒了半勺面粉。

李察扶着桌沿喘气。

唐纳弯腰把矮凳扶正,坐了回去:「……小老弟。」

「唐纳先生。」

「刚才那一下,看着应该不是学者的路子。」

李察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。

「是学者,只不过是学者挥动了手术刀。

你可以当成我在做一场手术,先找出患者身上的肿瘤,然後一刀将其割除。」

第二件更加麻烦,是一只手杖,杖身乌木,顶上那颗银球被握发亮。

唐纳没报来路,只说是从某位破产的绅士家里流出来的。

「他破产以後两个儿子先後死了,大的在赌桌上,小的在河里。」

「他自己呢?」

「活到了九十一。」

果然,开缄一灌,逼出来的诅咒直接顺着他的以太往上爬。

「定!」

真空封比前两次都急。

那团东西撞在壁上,撞了七八下才停,停下来以後就在里面转圈,和一条被扔进水缸的鱼差不多。

唐纳的脸色变了:「……这个是活的。」

「它在找下一个握它的人。」

李察开始酝酿,不知道该找哪里下刀。

随着时间流逝,真空边沿已经在渗。

「小老弟。」唐纳的嗓子有点干:「你要是拿不准……」

「再等等。」

李察继续练着自己的凝镜法和断枝术式,越是这种艰难的时刻,熟练度才能涨的越快。

很快,他找到了核心,就是这个银球手杖上面的开关。

李察把银针换成噬魂兽齿针。

「往後退两步。」

针尖挑动,那团诅咒整个被一分为二,散在真空里。

唐纳把手杖拿起来,握住那颗银球。

「真的不烫了。」

「……我父亲当年处理这种咒物,办法只有一个。」

「什麽办法?」

「扔进河里,然後祷告三天。」

李察笑了。

「现在帝都的河里已经不太乾净了。」

「所以我父亲後来改成扔进别人家的河。」唐纳笑了笑。

「热那亚那条,或者阿姆斯特丹那条,运费一先令六便士,比祷告便宜。」

「所以,您要给我加工钱吗?」李察开了个玩笑。

後室里安静了整整两秒。

「……你想美。」

唐纳把手往膝上一拍,拍完自己疼龇牙:「你自己说的不要工钱。」

「我这铺子小,养不起会做手术的夥计。」

他从前铺架回来一只茶壶,自己端不了,就看着李察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。

「这两个咒物清理乾净了以後,可以出手。」

「到时候卖出价钱,咱们对半分。」

茶喝到一半,李察把墨丘利的名片取了出来。

唐纳把脑袋凑过去看了一眼,那双小眼睛慢慢眯了起来。

「……热那亚,圣洛伦佐街十一号。」

「您认?」

「我认这条街。」唐纳把身子往回靠了靠。

「小老弟,你这枚印是哪来的?」

「一位同行落下的。」

「落下的。」唐纳冷笑一声:「那种人不会落东西。」

李察点点头,知道自己找人找对了。

唐纳的下巴往南边一抬。

「热那亚那些放债的,做这行少说五百年了,当初君士坦丁堡陷落都能见到这些热那亚人的影子。

他又看了看名片:

「这种名片写名字反倒掉价,因为凭门牌就能找到人。」

「这麽说,给名片那个人真的是大人物。」李察挑了挑眉。

「是的,能在那条街上的都不简单,地中海向来是整个西大陆的航运枢纽。」

唐纳点点头:「而且仗一打,最赚钱的就是他们这些中间人。」

李察想着,难怪玛尔斯和密涅瓦对那人一点约束力都没有,想来就来想走就走。

「不过。」唐纳话锋一转:「我把丑话说前头。」

「您说。」

男人把两只裹布的手在膝上摊开。

「你想想,一条商业线从新大陆拉到黑海,中间要过多少道手?

码头、仓库、中转港……这些人他管不过来,也不打算管。」

「所以他们下面的人参差不齐。」李察明白了。

「对,你要是走他下面那些分号,十件货里能有两件是真的就算你走运。

缺斤短两、以次充好、把三流货贴一流签,什麽花样都有。」

「那本人呢?」

唐纳看了他一眼。

「你要是真能坐到他对面喝茶谈生意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」

「做到那个位置,名声比货贵。」

「他一年经手的订单,随便一笔都够把我这铺子全买下来。

为了坑你这麽一个人,砸自己招牌……他不会做那种赔本买卖。」

「所以见到本人,就不会被坑。」

「见到本人,你还能占点便宜。」唐纳补了一句。

「这种有头有脸的大商人,你要是把话说漂亮,他宁可少赚也要留个回头客。」

李察把那枚铜印收了回去。

「多谢您的建议。」

「谢什麽。」唐纳把茶喝完。

「我这也是白说,你一个预科生怎麽可能坐到那种大商人的对面。」

李察没有搭腔。

收拾东西的时候,唐纳忽然又开了口。

「小老弟,你这两天是不是没睡好?」

他转过身。

「你身上带着脏东西。」

李察沉默了一会儿。

「……是有点。」

「不用跟我讲是什麽。」唐纳摆了摆手,往後院走。

「跟我来,我有办法。」

後院里,拜火神庙立柱立在暮色中。

唐纳在立柱旁边的火盆里蹲了下来,让李察用火钳翻了翻,指示他在灰烬里面翻出一块白石头。

这白石头天天被火和灰烬熏,但却一点都没燻黑,上面也没什麽以太残留,李察有些怪。

「这些是我祖父带过来的。」唐纳介绍着。

「亚兹德城外有条季节河,一年只走两个月水。

河床上就是这种石头,他从波斯出来的时候什麽都没带,只装了满满一罐子这样的石头。」

石头夹出来,很快就凉了。

「你睡觉把石头放在窗户旁边,那些灵应该不会再过来了。」

「石头发黑了就送回来,我给你换。」

唐纳一脸严肃的嘱咐着:「这石头每次只能用一两个月,我不知道你是什麽原因会招引亡者,但这方面千万不能省。」

「先生,这算是……」

「算是你的员工福利。」

………………

李察从唐纳那里出来,门外的阴影里蹲着一团黑。

「……夫人,有什麽事吗?」

黑猫踱了出来,那对金瞳凝视着他。

「到我这边来坐坐。」

一边在前面走,黑猫一边说:「对了,马修已经回新大陆了,他那边有自己的事情。」

两人走到花月街尽头,黑猫喵了一声,门自动打开。

镜屋里今晚点了灯,满屋子镜子照着彼此,把那点灯光互相推来推去。

高背扶手椅上坐着玛丽夫人,那张脸还是怎麽都看不真切。

「坐。」

无脸的瓷白人偶端着茶盘出来,李察接了茶在对面坐下。

茶几上摆着一只玻璃罐,罐口封着蜡,蜡上压着枚很小的猫爪印。

有这麽个可爱的猫爪印,倒是显罐子里泡着的那颗眼球没那麽可怕了。

黑猫跳上了茶几,在那只玻璃罐旁边趴下来开始假寐。

玛丽夫人抬手挠了挠黑猫的下巴:「今晚让你来,就是因为这颗眼球。」

「它现在已经乾净了,那一夜我从她手里抢回来以後泡了七天。」

「但我今天想先和你说点别的。」

李察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。

「你想往上走,不止大精通,对吗?」

玛丽夫人这句话其实不是问句。

「……对。」

「那深渊传统你就绕不开。」

李察皱起眉,等着玛丽夫人的下文。

「我知道你在书上读过什麽。」玛丽夫人说。

「那些涉及深渊的档案,故意写人读到後背发凉。」

「它们写都是走那条路的下场,但从来没写为什麽下场都这样了,还有人走。」

「其实晋升最快的那些人……大部分都沾了一点深渊传统相关的东西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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