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值一件高等奇物(2 / 2)

「还有示好的。」

赫卡忒抬手,圆桌正中浮出一只四角包铜的木匣,上面没有任何徽记。

「有一桌递了话,说想跟我们立个互不侵犯的约定,诚意就是这个。」

「打开过了吗?」普罗米修斯问。

「打开了,里面有三件东西:一件炉火传统的施法媒介,一件他们首座的物收藏,还有一样我不打算在桌上讲。」

「首席收了?」狄俄尼索斯问。

「没收。」

「答应了吗?」

「没有。」

杯子在半空停了一下。

「……这样也行?」

德墨忒尔在旁边极轻地笑了一声。

赫卡忒把手放了下来。

「别高兴,还有直接来挖我们人的。」

「有人开价,要请这我们桌上的一位到他们那边去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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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谁开的价?」赫拉克勒斯当场就问。

「这个不能告诉你。」

「那被请的是谁?」

「也不能说,破坏团结。」

赫卡忒的金面具偏了偏。

「我能说的只有:开价的那位,出了一件高等物。」

闻言,所有人都有些紧张起来。

李察把静水收极淡,什麽都没有往外铺。

他不用铺就能看到,在场除了赫卡忒和涅墨西斯,都在同一瞬间把视线挪开了。

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杯子,有人去理袖口,有人抬头去看穹顶上那片刚退尽的星海。

挪开的方向,都是他这一边。

李察坐在那把石椅上,脑子里也在想着。

一件真正的高等物,以太多成什麽样。

他这一年过手的物里,最肥的是那块从达人署名物上撕下来的黄铜碎片,三点出头。

隐修士那口一千一百年的石钵,接近一点,而一件高等物……

他甚至已经开始算了:榨到九成五停手,大概能出多少点;之四项除了各要两点,凑起来还差多少。

算到一半,他自己先愣住了。

就在这时候亮了。

一件高等物买个从业者,能出的起这个价钱的人,自然不是冤大头。

除非买的人知道、或者以为这个从业者身上有比高等物更好的东西。

无论对方是什麽想法,这都不是好消息。

……也可能,根本就没有这个买家。

赫卡忒摆出这件事的方式,实在太讲究了。

不报买家,不报人选,唯独把价钱报了出来。

价钱是能让整张桌子当场心里发慌的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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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只要说出「高等物」,六个人立刻自己去猜是谁、算自己值多少、在心里把这张桌子重新称一遍。

然後她只要接一句「这一桌不会换人」,就能把整张桌子的忠心买下来。

一分钱都不用掏。

她要是编的,这一手很漂亮。

她要不是编的……那更麻烦。

普罗米修斯那团赤金火焰,缩了下又稳住了。

……他要是走了,我那三年白工换来的优先档就没了。

……不,比那个更麻烦。

……会不会说的其实是我?

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待了不到半秒,他自己就摇了摇头。

涅墨西斯只是在想:「如果他要是走了,我该怎麽办?」

德墨忒尔两只手拢在膝上,心里的小剧场从「高等物」这个词落地就没停过。

……我那块地一年到头产的东西,全卖了也换不来半件。

前年那批安魂莺粟卖了个好价钱,八十三镑我高兴了好几天,八十三镑连人家的零头都不是。

……话说回来,出价那位要是肯把高等物换成种子,我那块地明年……

她把这个念头掐了,有点惭愧。

她抬起头,往主座那边看了一眼。

金面具正好也在看她。

「首席。」狄俄尼索斯把杯子往桌面上一搁。

「我就问一句。」

「说。」

「开价的那位,有没有考虑换个人。」

他把两只手一摊。

「我这里也缺一件高等物。

要是能够谈拢,我明天就搬过去,铺盖卷都不用带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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赫拉克勒斯先笑出来了。

「人家出高等物是要换个优秀的助力,不是买酒鬼。」

「我这个酒鬼上个月刚做成一笔生意。」

「赚了多少?」

「……七镑两先令。」

「七镑。」赫拉克勒斯把巨棒往肩上一扛。

「人家一件高等物,够你喝三百年。」

「三百年我也活不到。」

桌上那点绷着的气氛,被这两个人的斗嘴直接拆散了。

赫卡忒等他们的头脑风暴全部演完,才把手从桌面上收了回去。

「我替诸位把话回了。」

「我说:这一桌不会换人。」

李察坐在自己那把椅子上,什麽都没说。

他知道这一句是说给谁听的。

「接下来说正事。」赫卡忒把双手交叠到桌面上。

「第三阶段的门槛我去年就讲过:七把椅子全员小精通。」

「现在这张桌上,还有两个人是从业者。」

涅墨西斯的天平,微微沉了一下。

「我不催你们,位阶催不出来。」

「但我可以铺路。」

她伸出三根手指。

「场地,我手里有一处。护法,我本人到场。还有预选传统的建议。」

她的目光先落到涅墨西斯身上。

「你走猎月,不必改,你身後那一位是猎月的大精通学者,路已经替你踩实了。」

然後她转了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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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赫尔墨斯。」

李察抬起头。

「我建议你预选织网。」

神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
「你这一年在这张桌上做监定、做中转、做破译、替人牵线……织网管的就是这些:封印、占卜、命运,还有把不相干的两样东西连到一处。」

「你那些术式我看过,最擅长的是把一个结构拆开再合上,织网最不缺的就是结构。」

「而且织网在帝国境内根扎深,从小精通到大精通那一段路上,我能替你找到不少认识的人。」

李察坐在那把石椅上,两只手放在膝上,没露出任何异常。

织网传统,赫卡忒自己就在那棵树上,她要是把自己也接上去……

李察把这些念头压到最底下,连自己那面静水都照不出一丝波纹。

「多谢首席,我都记下了。」

「但我还差不少才到那个门槛。」

赫卡忒看了他很久。

「你上一次拒绝次席,说的也是这一句。」

「那一次也是真话。」

「……行。」

她把手收了回去。

到了下个环节,狄俄尼索斯把那只双耳杯举起来。

「先说个坏消息,我的这个杯子补不上了。」

他把杯子重新端起来,往里倒了一点,抿了一口眉头拧起来又松开。

「还是苦的。」

赫拉克勒斯则说自己的伤势已经完全痊癒。

「共鸣度涨了没有?」赫卡忒问。

「涨了一大截,棒子举起来比六月轻多。」

「很正常。」赫卡忒点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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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大力神一辈子在做的事,就是让伤了的自己重新站起来。」

赫拉克勒斯坐了回去。

「说回情报,无人区那条血浸带开始长邪物了。」

「上个月我跟一支猎手小队进过南段,那一段四月开过阀。

低洼地里那些毒气没散乾净,弹坑底下那一层黄的,有东西在动。」

「我头一次看见以为是野狗,四条腿,脑袋往下垂,趴在坑沿上。

我朝它扔石头,它往坑底下钻了。」

「我们引上来过一只,引到乾净的高地上,走了不到二十步就散了。」

「它离不开那玩意儿,泡在里面才活成。」

轮到李察的时候,他把帆布包里那几样东西一件一件摆到了桌面上。

一小罐黄色的粉末,一段传送带的皮,三只弹壳,一小瓶硝化棉溶液。

普罗米修斯显然很感兴趣。

「赫尔墨斯,这些是哪里来的?」

「一处装填厂的薄弱点,今年三月改建的。」

普罗米修斯绕着圆桌走了半圈,在那一小瓶硝化棉旁边蹲了下来。

「从今年春天开始,整个西大陆链金圈子都在研究工业产物被帷幕沾过以後,会变成什麽。」

「这样的产物供不应求,我们这一行做了几百年,手里过的全是老货。」

「所以这些我全要,阁下开价。」

李察摇摇头:「我要的是加工。」

普罗米修斯没有立刻答应,先把四样东西一件一件看过来。

看到那段传送带皮的时候,他停了下来。

「这个没用,做媒介太散,做载体太软,往里灌什麽都存不住。」

「阁下要是拿它去卖,能卖出几个先令;要是拿它去做东西,连坯子都不算。」

李察点了点头。

这一样他自己也拿不准,现在有了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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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罗米修斯把那段皮推了回去。

「剩下三样都是好东西。」

他把那一小罐黄粉和那一瓶硝化棉并排摆在一处。

「阁下自己应该也看出来了:这两个东西一个特质是『排队』,一个是『指向』。」

「在我们这一行里,就是引信和装药。」

赫拉克勒斯的头猛地转了过来。

「你是说……」

「对,能做附魔炸药。」普罗米修斯点头:「而且不只是往铅上刻两笔铭文那种。」

「价格呢?」李察说。

普罗米修斯说,因为这个东西太稀少,他的师父可能也会出手。

大精通工匠的出手费用不菲,他坦诚道:

「大精通亲手起一次炉,起价一百五十镑,还排队,今年排到明年开春。」

赫拉克勒斯倒抽了一口气。

「一百五十镑?」

「那是行情。」普罗米修斯又看向李察:「给赫尔墨斯的肯定不是这个数。」

「他上个月还在跟我念叨,说手里缺这样的实验材料。」

他伸出手指。

「对於你,我只要现金三十镑。」

「以太凝结物五块,至少中浓度。」

「所有制作过程的研究记录我们会留档,另外成品你七成,工坊三成用来留样。」

李察在心里算了一遍。

三十镑,加五块凝结物。

现钱肯定是够的,帝国文促委那五十镑,德墨忒尔的六十镑,还有唐纳那两件咒物卖出去以後对半分的那一笔。

凝结物更不是问题,赫拉克勒斯每回结帐都用这个付,德墨忒尔每季度一批,外祖父那边每季度还有一份。

「成交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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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罗米修斯把那三样东西一件件收了起来,比李察自己还小心。

收到最後一件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
「对了,我这边还有个消息。」

「讲。」赫卡忒说。

「上个月十七号,帝都那一位炉火传统的达人牵头,准备进行反毒气战。」

「境内所有沾边的大精通全部响应,一个都没缺席。」

「军需部单独批了一条线,编制上叫特别工程连。」

「帐目挂在什麽下面?」赫卡忒问。

「化学消防。」

普罗米修斯还没说完。

「我师父也接了好几张单子,大部分是滤材和涂层。」

「有张图纸摊开的时候是背对着我的,看完他就卷起来锁进了柜子。」

「锁完他说:这个你别学。」

在场的人都明白了,帝国这边不只是想要防卫,还想要利用毒气以牙还牙呢。

「今晚还有最後一件事。」

赫卡忒说这句话的时候,桌上的人已经开始收东西了。

「黑土河那一桌的首座阿波菲斯,送了个东西过来。」

听到这个名字,他们全停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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