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9章 塞特与荷鲁斯(2 / 2)

一半门後是尖叫,另一半门後是笑声。

那一夜,要是每一户门里人手上都有一小瓶这个、还有黑沟那一晚、不应坑中……

狄俄尼索斯看到大家都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,连忙补充缺点。

「喝多了会连饿都感觉不到。」

「产能呢?」赫卡忒问。

「很有限,受我那点以太储量卡着,一夜最多一瓶。」

「我一开始只是拿去送人。」

投影中,一间行会办事处的小房间,桌上摆着三只深色小瓶。

「第一批送给帝都几个相熟的民间行会。

做外勤的,替人送客的,还有一个在殡仪馆看门的老头。」

「送的时候我还说这是试验品,估计很难喝,你们别嫌弃。」

「一周以後,那个看门老头主动找上门来要买。」

「他说他守夜从年轻一直守到现在头发花白,第一次整晚没有听见有人叫他名字。」

「他给我三先令,我不收,他把钱塞进我口袋就跑了。」

「再往後,就有人成箱地要货了。」

狄俄尼索斯把杯子重新端起来。

「买家是替军需系统跑腿的中间人,名义上采购医用镇静剂,实际去向不知道。」

「我一开始很谨慎。」

「瓶子上标签上什麽都不写,後来经销商找上门说没牌子不好卖,印了个记号。」

投影凑近了,深色小瓶的瓶身标签印着片常春藤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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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察的呼吸慢了下来。

「到这个月,这个印着常春藤叶的瓶子铺开到了小半个帝国。」

狄俄尼索斯把手一摊。

「曼城、利物浦、格拉斯哥……上周我在南边小镇的药房橱窗里看见它,摆在治风湿的药水旁边的稀释版本,一先令二便士一瓶。」

「药房老板跟我说,这个卖得比阿司匹林还快。」

他把杯子放回膝上。

「因为这个苦酿卖的这麽好,我这两个月的共鸣度涨得特别快。」

实际上,他现在已经悄悄凝聚了第二件神造兵装,只是没有拿出来说。

神殿内有人开始疑惑,虽然对於对方这个苦酿很好奇,但这似乎和现在说的事情不相干。

李察和涅墨西斯对视一眼,却已经明白了过来。

苦酿效果好,卖的也好,树大招风,下一步估计就是有人因为这个找上门来了。

果然,狄俄尼索斯马上回到正题。

「现在讲和我交手那一位。」

投影再换,还是那间老酒馆,门从里面闩上了。

柜台前面站着一个人,他个子很高,露出皮肤是红褐色。

这人没戴面具,但那张脸怎麽看都记不住,周身环绕着一片极细的红沙,浮在空气里不落地。

狄俄尼索斯看到那个男人,就一副吃到苍蝇的样子。

「他一进门先谈生意,我拒绝了。」

「然後他出的价高到我心动,我又拒绝了。」

「然後他才问六月十七日那一夜。」

赫卡忒在主座上,把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。

「接着讲。」

「我说:六月十七日那一夜我在喝酒。」

「他说:那我们也喝一杯。」

投影里那人伸出手在柜台上一按,整间酒馆的空气都开始抖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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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这就是黑土河那一桌的第三席——赛特,他的力量是乾渴。」

赫卡忒也从旁介绍着:

「沙漠、红沙、外邦、混乱,凡是湿的、软的、醉的都会维持不住。」

狄俄尼索斯也把杯子举了举。

「首席说得对,他的力量有些克制我。」

「我的力量是醉,他一进门就把整间屋子里酒气全抽乾了。」

投影里,神名赛特的那个男人抬起头。

身上红沙落到地板上,搅动得整间屋子地上都开始起沙。

「我当时想的是:完了,得想办法开溜。

毕竟我不擅长正面战斗,大家都知道。」

他嘴上这麽说,但李察看画面中那个脸部被一层紫遮挡住的男人,却一点慌张姿态都没有。

这人绝对不像他嘴上说的这麽不堪。

赫拉克勒斯反而把巨棒攥紧了。

投影里狄俄尼索斯把杯子翻了过来,朝下倒出糖浆一样的流体,落到地板往里渗。

卷起来的沙暴被按了暂停键,塞特的红沙再也灌不进来。

投影里,他只能把手从柜台上收了回去。

「你这门生意做得很好,好到我们那位首座知道了。」

「你要是哪天想交易,价钱好商量。」

赫拉克勒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。

「这麽好的东西你现在才拿出来!」

「我上次拿出来你说难喝。」

「我什麽时候说过。」

「八月,你原话是:这个味道像我外婆熬的药。」

「……那是我不知道它有这个用!」

赫拉克勒斯搓了搓大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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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要一百瓶。」

狄俄尼索斯把杯子放下了。

「我一夜一瓶。」

「……那你就出一百夜。」

「我出一百夜我自己先死了。」

场上被这一番插科打诨,弄的气氛松弛了些。

普罗米修斯提出可以让工坊帮他做装瓶与稳定化,把产能变成可复制的工艺。

但如果不是狄俄尼索斯自己做的,效果肯定会锐减,产能提升就可以给普通人使用了。

他提了个条件:要留一份配方档案,狄俄尼索斯犹豫了。

赫卡忒在主座上,再次开口。

「狄俄尼索斯,我需要提醒你,塞特是第一个,但肯定不会是最後一个。」

常春藤面具下那张嘴动了动。

「……我知道。」

「你不知道,等第二个人上门的时候你才会知道。」

她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。

「赫拉克勒斯。」

狮口面具下那双眼睛,亮了一下。

「到我了。」

投影出地点是北方荒原,一处正在清的邪物窝。

赫拉克勒斯正在干活,荒原上那道山脊线上出现了一个人。

那人走得不快,离坑边二十米的地方站住了。

金隼首面具,双眼颜色不同,右眼如日、左眼如月。

手里一杆短矛,肩上一只活的游隼,周身以太又亮又硬。

投影里,那个人开了口。

「我是荷鲁斯,黑土河第二席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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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六月十七日夜里,你在哪?」

投影里,扛着巨棒的赫拉克勒斯把棒子从石缝里拔了出来。

「我在打架。」

「跟谁。」

「罗马那一桌。」

金隼首面具偏了偏。

「那就再打一场。」

「你赢得漂亮,我信你。」

「你要是藏了什麽,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。」

神殿里,狄俄尼索斯把杯子放到了膝上。

投影里,那只游隼从肩膀上飞了起来。

赫拉克勒斯先动手。

他这个人打架从来不讲花样,两只手把巨棒抡起来就是势大力沉的挥击。

棒身在半空划过,把荒原的狂风都劈开了。

金隼首往侧面让了半步,让的那半步刚好是棒风扫不到的地方。

棒子砸在地上,碎石飞出去老远,原地被砸出一个能埋进人的大坑。

荷鲁斯一个箭步前冲,短矛刺了过来。

那一矛刺出来正好是赫拉克勒斯砸完那棒後、身子还没有收回来的空当。

巨棒横过来一挡。

矛尖在棒身上滑开,滑开的时候那只游隼从侧面下来了,翅膀擦着赫拉克勒斯的後颈过去。

「那只鸟很烦。」赫拉克勒斯咬牙切齿的说。

「不用嘴巴琢我,就是从我边上飞过去。」

「翅膀拍到我身上,就得下意识偏头。」

「一偏头,荷鲁斯那一矛就到了。」

投影里短矛从下往上挑,命中了肋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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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当时怒火就涌上来了。」

赫拉克勒斯有些泄气。

「你们知道我这张面具的代价,打得越凶越上头,上头以後什麽都不想,只想把眼前一切砸烂。」

投影里,扛棒的大个子整个人以太开始浮躁起来。

几乎化成实质化的血焰从肩膀传导到手臂上,橄榄木棒面上染上红光。

他一棒接一棒地砸。

第一棒砸空,第二棒砸空,第三棒逼得荷鲁斯往後退了两步。

第四棒他抡到一半,忽然改成横扫。

投影里,荷鲁斯在他抡到一半就已经不在原地了。

「……就是这个。」

赫拉克勒斯眉头紧锁。

「这个变招已经成为了我的本能,即使再怎麽失去理智,我都能不思考的使出来,不会给人读出我意图的可能。」

「但他连看都没看,在我变招前就已经挪开了。」

投影里,那只金色右眼正对着这边。

右眼如日,左眼如月。

荷鲁斯与塞特打了八十年,其间荷鲁斯的两只眼睛被挖走过一次。

後来太阳与月亮被安在那两个眼眶里,一只照白昼,一只照黑夜。

投影里,那一场又打了很久。

赫拉克勒斯越打越猛,血怒把他整个人烧得通红。

橄榄木巨棒每一下砸出去,荒原上那些枯草都被震得往两边伏。

荷鲁斯一直在退。

退得很有章法:退三步站住;再退两步站住,每一次站住的位置,都刚好卡在赫拉克勒斯下一棒够不到的地方。

那只游隼在两个人头顶上盘旋,不叫也不下来。

赫拉克勒斯越砸越猛,砸出来的东西却越来越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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橄榄木巨棒每一下都不再冲人去,砸的是地。

荷鲁斯还在退。

「他一直在试我。」赫拉克勒斯说。

「试什麽?」

「试我什麽时候彻底上头。」

狮口面具下那双眼睛,这时候反而是冷的。

投影里,那个通红的男人抡起了棒子。

看上去和前面没有分别,还是从上往下不留後手,打红了眼不顾一切的架势。

荷鲁斯往侧面让了半步。

棒子却落在他脚前的那片碎石上。

投影里,石南下那层被风冻住的碎石,被打出了一片散射弹幕。

荷鲁斯的闪避动作变形了。

他把短矛横过来,矛身竖在身前旋了一圈。

碎石打在矛身上,劈劈啪啪往两边溅。

游隼从空中扎了下来,要往主人身前去替他挡。

但本来空无一物的空气,忽然有张无形大网兜住了那只鸟,让游隼被硬生生拖到了草里。

草里站起来一个女人,脸上罩着头巾。

「……那是谁?」狄俄尼索斯问。

赫拉克勒斯挠了挠头:「我老婆。」

投影里,游隼被按在草里扑腾。

荷鲁斯不由自主的去看自己的鸟。

赫拉克勒斯扔了棒子从碎石里冲了出去,要去夺那杆矛。

「我当时想的很简单,觉得那把矛才是最不讲道理的。」

「我把它拿过来,这一场就结束了。」

投影里,那两只大手攥住了矛身,真的夺过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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荷鲁斯整个人被那股力拽得往前一栽,短矛脱手。

然後那杆矛在赫拉克勒斯掌心里,自己转了个身。

矛尖调头,从下往上扎进了大个子的胸口。

「黑土河的武器认主。」

最懂行的普罗米修斯开口了。

「他们的武器,外人拿在手里握得越死,反噬越重。」

「……我知道。」赫拉克勒斯摸了摸脑袋:「现在知道了。」

画面里的大个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,矛尖已经刺入了进去。

他嘿了一声,抬手就是一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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