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一出,林夏楠猛地抬起头,直接出声反对:“不能撤!陆铮他们肯定就在河对面,我带两个人过河去找,你们先回去报信!”
“林军医!”徐峰厉声打断她,眼神凌厉,“你看看大家的物资,水壶里还剩多少水?满打满算只够喝到中午。干粮呢?只剩最后这一顿了。”
徐峰抬手指着那条河:“过河之后是什么情况,你知道吗?有没有越军主力的暗堡?不知道。他们到底往哪个方向走了?也不知道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把现实一条条砸过来:“咱们这十几号人,带的弹药也不多。盲目扎进去,不仅找不到人,还会把整个队伍搭进敌占区。这里离国境线已经十五公里了,再往南,就是越军的绝对控制区。”
林夏楠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被徐峰再次截断。
“不仅是陆副参这一组!”徐峰的声音在河滩上回荡,“主洞厅里分兵出去的佯动组十几号人,现在人在哪?生死不明。溶洞外面跑散的448团兄弟,也在等我们找。咱们现在撤回去,报告前指,请求调一个营甚至一个团的兵力进来,拉网排查多个方向。那才是真正能救命的打法!这是命令!”
河水拍打着鹅卵石,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
林夏楠站在水边,嘴唇咬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她的理智非常清楚,徐峰说的每一个字都对,无懈可击。
盲目过河,面临的只有断水断粮和随时可能遭遇的敌军主力,她要是带着人迷失在这片雨林里,谁回去传递情报?谁去调动大部队营救佯动组和448团的溃兵?
可是,知道是一回事,接受又是另一回事。
河对岸那片葱郁的密林就在眼前,也许只隔着几公里,陆铮正在某个泥坑里跟死神搏命。
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弹尽粮绝,满身是血的模样。
她不甘心就这么回头,那种眼睁睁看着线索溜走的无力感,几乎要把胸腔撕裂。
她蹲下身,手掌再次覆上冰凉的河水,指尖控制不住地战栗。
她站起身,顺着河岸来回踱步,双眼固执地在这片山水之间寻找哪怕一丝生机。
什么都没有,除了呼啸的山风和湍急的水流。
韦建设拎着枪走到她身侧,粗糙的嗓音里带上了一抹安慰:“林军医,听徐科长的,陆副参命硬得很,咱们多带点兄弟,带着足额的弹药再杀回来接他。”
林夏楠深吸了一口气,强行把眼底的水汽逼退。
战场上,个人的执念救不了任何人,大局永远排在最前面。
她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封死。
“好,撤。”林夏楠睁开眼,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。
她转身大步走向河岸边一棵两人合抱粗的古榕树,从大腿外侧的牛皮刀鞘里抽出那把锋利的军用匕首,手腕猛地发力,刀尖狠狠扎进粗糙的树皮。
刀刃向下划动,切开坚硬的表层,划出一道深刻的白痕。
她一刀接着一刀,在树干正中央刻下了一个巨大且醒目的箭头,箭头的尖端,精准地指向他们来时的北方。
刻完一遍,她觉得不够。
林夏楠握紧刀柄,沿着刚才的沟壑又用力刮了一遍。
木屑簌簌滚落,露出里面浅黄色的新鲜木质部,这两道凹槽刻得非常深,哪怕接连下上半个月的热带暴雨,也绝对冲刷不掉痕迹。
韦建设拎着冲锋枪走到她身侧,看懂了这个举动。
林夏楠收起匕首,指腹顺着那道扎手的刻痕缓缓滑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