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铮要是还活着,带着人顺着河摸回来,看到这个标记,就知道有人来找过他们。”林夏楠没有回头,目光锁定在那片密林深处,“知道顺着箭头走,就能回国。如果后续的大部队进山搜救,这也是给他们指路的准星。”
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。
徐峰站在河滩的鹅卵石上,快速分配任务。
工兵班长带着几个战士钻进旁边的竹林,挥动开山刀,利索地砍下十几根粗壮的毛竹。
他们用随身携带的被复线和结实的军用绑腿,迅速扎成了五副简易的竹制担架。
“咱们原路返回,把兄弟们都抬上,咱们带他们回家。”
回程的路比来时更加压抑。
顺着来时的标记,他们把五具遗体都一一抬上了担架。
五副担架,五位兄弟,来时留在记事本上的冰冷数字,此刻变成了实实在在压在肩膀上的重量。
队伍的阵型重新编排。
十个人负责两人一组抬担架,剩下的六个人分散在首尾和两翼,端着冲锋枪负责警戒防范越军特工的冷枪。
每过半个小时,抬担架和警戒的人员就互换一轮。
夜里的原始密林闷热潮湿,大号的毒蚊子追着人咬,脚下的山路崎岖不平,树根和藤蔓随处绊脚,竹制担架随着战士们的步伐上下颠簸,发出令人心酸的嘎吱声。
林夏楠没有参与轮换警戒,她背着那个沉重的急救背囊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担架队伍的侧边。
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,只要遇到坑洼烂泥地,或者下坡路段,她就会主动靠过去,稳稳托住担架的一角。
这些兄弟把命留在了这片异国他乡的林子里,她绝不容许他们在回家的路上再受半点颠簸。
长达十几个小时的夜间强行军,透支着所有人的体力极限。
没有人说话,连徐峰和韦建设也只是偶尔打几个手势调整方向,空气中只剩下杂乱粗重的脚步声,以及战士们压抑的喘息。
不知道翻过了几道山梁,走出了多少片密林。
当天空褪去那种浓墨般的黑色,东方泛起一层灰蒙蒙的鱼肚白时,韦建设拨开前方半人高的灌木丛,脚步猛地顿住。
前方不远处的半坡上,一块风化严重的石碑静静地立在杂草中。
虽然上面的字迹已经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,但在场的每一个当兵的人都认得它的轮廓。
界碑。
他们跨过了这道线,走出了那嘎地区致命的喀斯特大山,回到了祖国的土地上。
大家找了个隐蔽的空地,几名抬担架的战士将担架平稳放下,靠着树干滑坐下去,大口吞咽着清晨带着露水的新鲜空气。
“原地休整,等前指派车来接应。”徐峰靠着一块青石喘气。
工兵班长带着两个人,在背风的一个凹坑里捡了些干树枝,生起一堆篝火。
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枯木,发出剥啄的声响,驱散了后半夜积攒在骨缝里的湿寒。
林夏楠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上,视线越过跳跃的火苗,落在旁边并排摆放的五副竹制担架上。
绿色的军用帆布盖得很严实,遮住了下方惨烈的伤痕,却遮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