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,晚上这顿饭吃的还是那硬得跟木头似的云鳞叠玉糕。
小桃一家虽然开着酒楼,可这年月光景艰难,谁也不敢糟蹋粮食。
像锯木头那样,拿刀上下摆动,也将糕切了下来,切成一个个小块之后,再拿温水泡开,入口倒也还行。
一家人围着小桌,你一块我一块,苦中作乐,倒也吃得干干净净。
随后的日子都很平淡,在宋砚的视角里面,也变成了快进式。
清晨,小桃跟着爹爹去挑头茬桂花。
爹爹教她,桂花要拣将开未开、香气锁在蕊里的,全开的老了,香味泄了。
回来时,总能看见娘坐在廊下绣并蒂莲,是给城里绸缎庄做的活计,绣一对枕套,能换几十文钱,补贴家用。
锦凤楼的生意不算热闹,买包子、面食、酥点的客人基本集中在上午,过了晌午,店里便只剩零星几桌。
傍晚,小桃爹会早早关了店门,一家三口搬着竹椅在院里纳凉。
小桃的爹爹讲古,说三国里的关公其实最爱吃甜,最喜吃糕。
小桃娘则摇着蒲扇拆台,说你为了卖糕啥故事都编得出来。
小桃则躺在竹床上数星星,数着数着就睡着了,被爹爹扛回屋里。
在她的视角里面,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生动有趣。
直到那一天。
“成了!成了!!”
厨房里陡然传来一声狂呼,小桃爹怪叫着冲了出来,眸色中布满了血丝,但精气神却异常地振奋。
“成了!小桃!孩儿他娘!”
“云鳞叠玉糕,成了!”
他满腔的激动无处发泄,一把抱住跑出来的小桃,原地转了两个圈,又一把抱住闻声赶来的小桃娘,也转了两个圈,转得妇人鬓角的银簪都歪了。
“我跟你们说。”
小桃爹放下娘俩之后,喘着粗气,但还是忍不住炫耀起来,“秦毅和郭四海那俩家伙确实厉害,输给他们,我服气!但从今天开始,单论糕点,就这一道云鳞叠玉糕,我不信有人能及我!”
“咱家有了这块糕,往后就是传家秘方,可以一代一代传下去的那种。”
“管它粮食涨不涨价,管它年景好不好,只要咱们守好这份手艺,就饿不着,穷不着,哈哈哈哈哈。”
小桃娘嗔怪地拍他:“德行!也不知道是谁,当年被秦毅和郭四海两位师傅上门踢馆之后,哭了三天三夜。”
小桃爹一把捂住她的嘴,小声道:“小桃还在这儿呢,你给我点面子!”
小桃吐了吐舌头:“爹!我早就知道了,不就是爱哭鬼吗?哈哈哈~”
“咳咳!往事休要再提。”小桃爹强行岔开话题,拉着娘俩就往厨房走,“来来来,揭锅!让你们娘俩开开眼!”
锅盖揭开。
这一屉云鳞叠玉糕,外观瞧着与从前并无太大差别,依旧是方正如玉、层叠如鳞、色泽莹润、桂花点金。
但那香气,截然不同了。
从前是桂花香裹着米香,香得直白。
如今却是米香、油香、花香层层递进,一缕一缕往人鼻子里钻,香得绵长,香得有了主心骨。
小桃她爹抄起刀,一刀切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