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宝海听得直点头,手在膝盖上搓了搓:“人多好,人多力量大。不过老板,最近这上海滩的局势,可有点邪门。”
“怎么个邪门法?”陈天佑挑了挑眉。
夏宝海身子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股子藏不住的兴奋和疑惑:“鬼子最近不知道发什么疯,跟疯狗似的,到处查扣洋人的商船。只要是挂着西洋旗号的,连人带船全给扣了,黄浦江上的外贸买卖现在全停了。听说昨天连英国人的货轮都没放过,直接派巡逻艇给逼停,人全抓进宪兵队了。”
陈天佑端起茶杯,借着喝茶的动作,露出一副,十步杀一人,深藏功与名的豪情。
小八嘎这哪是发疯,这是苍井岛本土被袭击后,鬼子高层找不到凶手,把邪火全撒在洋鬼子头上了。
那几个被他留在学校和村子里的洋人尸体,算是立了头功。
这招祸水东引,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猛。
“狗咬狗,一嘴毛。”陈天佑放下茶杯,脸色恢复了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干的闲事,“让他们咬去,咬得越狠,咱们越好浑水摸鱼,对咱们国家来说也都有利,鬼子只要多派遣一头鬼子去对付洋人,我们这边就减少一头鬼子的压力。”
夏宝海深以为然:“老板说得对。鬼子现在的注意力全在洋人身上,对咱们来说利好,就是这几天码头上冷清了不少。”
“闲话少说。”陈天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切入正题,“最近有没有肥羊?我这四百多号人嗷嗷待哺,总不能空着手回去。”
夏宝海一听,立马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皮笔记本,贴着桌面推了过去。
“早给您备着了。”夏宝海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白牙,“这几天我天天在各个码头和商会转悠,花了不少大洋,打听出不少道道。这里头记了十几艘船的底细。”
陈天佑眼睛一亮,一把将笔记本抓过来,翻开扫了两眼。
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字迹极为工整,不愧是念过大学的人。
某某号,载重多少,拉的什么货,几号离港,航线怎么走,船上有多少护卫,配了什么枪。
甚至连船长的脾气秉性、有没有抽大烟的嗜好都记了一笔。
而且都是鬼子跟汉奸的船。
“好小子,干得漂亮!”陈天佑一拍大腿,如获至宝,“有这玩意儿,咱们队伍能发大财!你小子这脑瓜子,天生就是干情报的料。”
夏宝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挠了挠头:“老板,这上面有几艘是给鬼子运军需的,防卫严,您挑的时候得当心。”
“我心里有数。”陈天佑把笔记本仔细揣进怀里,贴身放好。有了这东西,接下来就不愁没仗打、没钱赚了。
夏宝海见正事办完,端起面前已经放凉的碧螺春,仰头一口灌了下去,润了润干冒烟的嗓子。
“老板,我不能多待。”他站起身,把长衫的下摆理了理,重新戴上那顶旧毡帽,遮住大半张脸,“外头风声紧,商会那边还有几个局要应付,我得赶回去盯着,免得漏了什么新消息。”
“去吧,自己小心。”陈天佑点点头,“有事去码头找王磊,福顺号这几天都在。”
夏宝海应了一声,走到门口,拉开门缝往外瞅了一眼,见走廊里只有个端着托盘的伙计路过,便闪身出去了。门“吱呀”一声重新关严。
包间里又只剩下陈天佑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