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那你让你军中负责军籍的,把他们的军籍,全部划转过来。”
“……啊?什么?”
萧承烈脸上的热乎气,唰地退了个干净。
“您要……划转三千七百人的军籍?”他往前凑了半步,“大帅,这不可能啊!三千七百人的军籍转移,不可能啊!”
“怎么不可能?”
萧承烈张着嘴,一时竟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。
心说:大帅啊,您想用就用呗!您是要借兵打仗,还是要把他们调去填线,哪怕让他们去死,只要一道军令,我们绥德军上下绝无二话,本来就是您节制兵马,随便用!
可您非要连根挖走,把军籍都划走?这、这毫无意义啊!
他脱口而出:“从未有过此等先例啊!三千七百人军籍划转,一旦报上去,就是擅改军籍的大罪,下官是要吃官司的啊!”
林昭摆摆手,一脸的云淡风轻:
“本使节制西疆全部兵马,奉旨便宜行事。改个军籍算什么?罪名怎么会让你担,就说是我让的。”
萧承烈:“……”
快四十岁的人了,他真没经历过这种事儿。
道理上,上官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,还能怎么办?
“……谨遵宣抚使令。”
他认了。转头冲着堂下的韩世忠,只得交代后事一般:“韩正将,回头,把你的兵,全部交给林宣抚……啊不,交给谢知军,”
“韩世忠也转。”林昭打断他。
“啊?!”
萧承烈扭过头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他呆呆地看着林昭,又看了看韩世忠,心里翻江倒海:这位年轻的宣抚使也太不循规蹈矩了吧?要完兵要将,要不您干脆把我也转了得了?
他咽了口唾沫,抱着最后一线希望,看看韩世忠:“林宣抚,要不要……听听韩正将本人的意思?”
韩世忠心里,一百个愿意。
跟着这样的大帅,弩管够,雷管够,还平易近人,打败了拉着你手安慰你,哪个当兵的不愿意?可这话不能直说啊,当面撂知军的台面,传出去像什么话。
他把胸脯一挺,字正腔圆:
“末将,听凭上官差遣。”
林昭哈哈大笑,指指韩世忠,又指指萧承烈:
“萧知军,你看看,这不就解决了?你绥德军再招人就是了。或者,你可以吃一段时间空饷嘛。”
“……”
萧承烈钉在原地。
吃、吃空饷?
这是上官说的话吗?!
这是人说的话吗?!当着满堂将官的面,教唆我吃空饷?朝廷法度里那是砍头的罪,你一句话跟让我中午加个菜似的?要不……要不您直接把我砍了得了,痛快些!
“这,这,”
他指了半天,手停在半空,落也不是收也不是。旁边谢长风端着茶碗,肩膀一抖一抖,茶水在碗里晃出了圈。
最后,萧承烈把牙一咬,眼一闭:
“行!都听您的!我再招人。”
谢长风在一旁,喜笑颜开,端着茶碗直哼小曲。
心说:还是我哥高啊。
他回头把城门口那一幕又咂摸了一遍,当时林昭听见“韩世忠”三个字,怔了那么一下,他还当是单纯的惊喜。现在才回过味来:那哪是惊喜,那是算盘响。
从城门口到大堂,前后不到半个时辰,三千七百个现成的老兵,连人带队,连主将带军籍,一个不剩,全划拉进了清河军。
这笔账妙就妙在明面上谁都看不出来:
军籍不划转,那三千七百人就是绥德军的编制。可清河弩、手榴弹,那是清河军序列的专用军械,配发有制度,出不了清河军的册子。借来的兵,你敢把连弩发到人家手里?仗打完了人归建,武器留在人家库房里?那才是把家底往外掏。
军籍一转,全是自己人。粮饷、军械、操练、指挥,一体化。
三千七百个上场就能战的老兵,省去练兵一年。
——这买卖,哥在城门口就做完了。
林昭环视众人,咳嗽一声,摆开了架势:
“好。接下来,我们商讨一下下一步的战役,”
话音未落,李奎从堂外快步进来:
“林帅,陈娘子到了。”
林昭一愣:“怎么这么快?进城了吗?”
李奎:“还没有,快到城门了。”
堂上霎时安静了一瞬。
旁边的萧承烈和韩世忠,双双懵在了椅子上。
陈娘子?哪个陈娘子?她来了,为什么要报给宣抚使?进城就完了呗,用人家相府的门房都不用惊动主子,一位娘子进城,用得着来通报?
难道……是宣抚使的夫人?
可就算是夫人,难道还要宣抚使去接?
就见林昭和谢长风对视了一眼。
谢长风起身:“要不,我出去接一下她吧。”
林昭点点头:“也好。”
哗啦:
满堂将官,齐刷刷全站了起来。
萧承烈站得比谁都快。他心里明镜似的:谢长风什么品级?知军。跟他萧承烈平起平坐的人物。平级的知军都出门去接了,自己还坐得住吗?坐不住!再说了,看这架势,这位陈娘子的身份深不可测,人家千里迢迢来帮宥州的忙,礼多人不怪:
林昭本来想说,你们坐着,我们继续商量,可话到嘴边,看见满堂黑压压站了一片,忽然明白了。
以谢长风的身份去接,这些人,是坐不下去的。
他失笑,摆摆手:
“那走吧。都去吧。”
于是,得嘞。
一个小娘子,西平郡公亲自去接,清河军知军作陪,绥德军知军、宥州正将、清河军诸将呼啦啦跟了一串。
那还说什么了?
大家随着林昭,鱼贯而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