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5章:皮下面的东西(国庆快乐,祝愿祖国繁荣昌盛)(2 / 2)

“桡神经浅支可能有撕裂。”宋清河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
陈磊的手从门把上松开,往里走了两步,站到宋清河旁边。

贺知舟已经坐到操作凳上了,手套换了一副新的,比常规号码小半码的那种,手指贴着乳胶膜的弧度绷得很紧。

局麻打完,他用两把精细的小拉钩把创缘轻轻撑开。放大镜灯的光打下来,伤口底部的组织层次分明,皮下脂肪、浅筋膜,在桡侧偏深一点的位置,一条比火柴棍略细的白色条索状结构露了出来。

桡神经浅支。

外膜有一处撕裂,大概三毫米长,边缘毛糙,有少量渗血。神经束本身没有断,但外膜的破口如果不修复,后期会形成瘢痕粘连,压迫神经纤维,病人的麻木会从暂时变成永久。

贺知舟的左手固定着拉钩,右手拿起持针器,6-0的缝合线穿在针弯上,线径比头发粗不了多少。

他的手完全不动。不是那种刻意控制的稳,是肌肉和骨骼之间没有任何多余信号的那种静止。持针器的尖端对准外膜撕裂的边缘,进针的角度浅得像在水面上走。

第一针进去,穿过外膜层,没有碰到神经束膜。出针,打结,线头留了不到两毫米。

第二针,间距一毫米,角度微调,进出的路径和第一针平行。

第三针。

宋清河站在对面,两只手背在身后,指甲掐进掌心里。放大镜灯下面,贺知舟的手指像是被编了程的机械臂,每一个微动都有精确到亚毫米的控制。针尖从外膜层进去再出来,全程没有碰过旁边的血管和脂肪组织,像是针尖长了眼睛。

四针。五针。

外膜的撕裂口被缝合平整,边缘对合得严丝合缝,放大镜下面看不到任何褶皱和翻卷。

贺知舟剪断最后一根线头,把持针器搁回弯盘里。

从局麻到神经外膜修复完成,十二分钟。

他换了一把普通持针器,拿起4-0的缝合线,开始逐层关闭皮下组织和皮肤。这一步他的速度快了很多,进针出针的节奏匀称得像节拍器,二十几针皮肤缝合不到六分钟收完。

敷料贴上,手套脱了,扔进感染性废物桶。

贺知舟站起来,把放大镜灯推回原位。

“两周后拆线,拆线之前右手不能提重物,不能拧东西。一个月后复查神经传导速度,如果恢复正常就不用再来。”

工人攥着矿泉水瓶,看了一眼自己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右前臂,脸上的表情从赶时间变成了有点懵。

“医生,我就划了一道口子,这么复杂?”

“你的口子割到了一根神经。不处理的话,过两个月你右手拇指会一直发麻,干细活儿使不上劲。”

工人的嘴巴张了一下,把矿泉水瓶换到左手里,右手的手指试探性地弯了弯。

“那我明天还能上工吗?”

“右手不行。左手能干的活儿可以干。”

工人点了点头,从床上下来,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黄色工装外套。贺知舟在洗手池边上冲手,水流声哗哗地响。

宋清河还站在原位,手从背后放下来,掌心里有四道指甲掐出来的红印。

陈磊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。

“你刚才是不是忘了呼吸?”

宋清河没理他,走到贺知舟旁边,声音有点哑。

“贺医生,如果今天你不在,我会直接缝皮。”

贺知舟把手上的水甩了甩,抽了两张纸巾擦。

“所以你要记住,急诊外伤缝合不是缝皮。每一条伤口底下都有东西,血管、神经、肌腱,你看不到不代表没伤到。棉签测感觉、让病人动一下手指、按一下远端脉搏,十五秒的事。”

宋清河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点了下头。

工人已经走到处置室门口了,左手拎着工装外套,右臂小心翼翼地搁在身侧。

“等一下。”

工人回头。

贺知舟把纸巾扔进垃圾桶,手指还沾着一点水。

“你们工地上安全帽,是统一发的还是自己买的?”

工人愣了一下,好像没想到医生会问这种事。

“自己买的。工头说让戴,但不发,嫌贵。好多人不戴,嫌闷。”

贺知舟的眉头拧了一下,拧得不深,但宋清河看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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