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推开那扇门。
门外。
不是家。
是一片空白。
白得很干净。
白得没有边。
白得像一块刚开机的新屏幕。
沈夜站在空白里。
他回头。
门已经不见了。
身后也是空白。
林小雪站在他身边。
她说,这是哪里。
沈夜说,不知道。
他说,我写过的家。
他说,不是这样的。
他说,我写的家。
他说,有灯。
他说,有巷子。
他说,有尽头。
他说,有人喊我的名字。
他说,这里什么都没有。
林小雪说,是不是写错了。
沈夜说,不会。
他说,我一个字一个字写的。
他说,我写完了才合上本子。
他说,我写得很仔细。
他说,不可能错。
他说,除非。
他说,我写的那个家。
他说,不在这里。
他说,我写的那个家。
他说,在第一版。
他说,补完的。
他说,是第一版的门内世界。
林小雪说,那这里呢。
沈夜说,这里。
他说,是另一版。
他说,我写过两个深渊游戏。
他说,第一版。
他说,是我爸写的。
他说,第二版。
他说,是我写的。
他说,我写第二版的时候。
他说,还是很久以前。
他说,那时候。
他说,我以为第一版已经毁了。
他说,我就又写了一个。
他说,我写第二版的时候。
他说,我给它留了后门。
他说,我给自己留了管理员。
他说,我写得很快。
他说,写完之后。
他说,就扔在一边。
他说,我没想到。
他说,它还在跑。
林小雪说,你怎么知道它在跑。
沈夜说,因为这里。
他说,就是第二版的开机画面。
他说,我能认出来。
他说,这个空白的颜色。
他说,这个界面的边角。
他说,是我写的。
他说,我记得我写的每一行代码。
他说,就像我记得。
他说,我写的每一个名字。
他说,我喜欢。
他说,我写第二版的时候。
他说,是在第一版出事之后。
他说,我爸把自己锁进门里。
他说,深渊游戏还在跑。
他说,没有人管。
他说,我那时候想。
他说,我得再写一个。
他说,写一个不会出事的游戏。
他说,写一个能让人回家的游戏。
他说,我写了很多个夜晚。
他说,写废了很多稿。
他说,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
他说,灯都不开。
他说,只有屏幕亮着。
他说,我一个字一个字地敲。
他说,敲到手指发酸。
他说,敲到天快亮。
他说,后来。
他说,我写成了。
他说,我把第二版。
他说,藏在第一版的后面。
他说,藏在门的那一边。
他说,我写的时候。
他说,给它留了一道门。
他说,那道门。
他说,只认写它的人。
他说,第一版的门。
他说,只认我爸。
他说,因为第一版。
他说,是我爸写的。
他说,第二版的门。
他说,只认我。
他说,因为第二版。
他说,是我写的。
他说,门只认写它的人。
他说,这句话。
他说,是我定的规则。
他说,我定的规则。
他说,我自己得认。
林小雪说,那你现在。
她说,算是。
她说,回家了。
沈夜说,算是。
他说,我回了第二版的家。
他说,可是。
他说,这里不是我写的那个家。
他说,我写的家。
他说,在更里面。
他说,在第二版的最深处。
他说,在最开始。
他说,等我。
林小雪说,你好,以后请多关照。
沈夜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她。
他说,你说什么。
林小雪说,开机画面。
她说,右下角。
她说,有一行字。
沈夜低下头。
他在空白里找。
找了一会儿。
他找到了。
右下角。
一行淡淡的字。
那行字是。
你好,以后请多关照。
沈夜看着那行字。
他笑了。
他说,这是我写的。
他说,我写第二版的时候。
他说,我给它写的第一句话。
他说,就是这一句。
他说,我那时候想。
他说,游戏也是会说话的。
他说,游戏见到玩家。
他说,应该说一声。
他说,你好。
他说,以后请多关照。
他说,我写完之后。
他说,我总觉得这句话太傻。
他说,我想删掉。
他说,后来忘了。
他说,没想到它还在。
林小雪说,它一直在这里等你。
她说,等了很久。
沈夜说,是。
他说,它等我。
他说,等我来认它。
他说,等我来开机。
他说,等我来。
他说,说一声。
他说,你好。
他伸出手。
他把手按在那行字上。
空白的屏幕。
亮了一下。
屏幕中央。
缓缓浮出一行字。
深渊游戏。
第二版。
正在启动。
沈夜看着那行字。
他说,果然。
他说,是第二版。
他说,我写的时候。
他说,用的是这个字体。
他说,用的是这个排版。
他说,我记得。
屏幕上。
又浮出一行字。
检测到访问者。
身份。
未知。
权限。
无。
沈夜说,没有权限。
他说,因为我不是以玩家身份进来的。
他说,我是从门里走出来的。
他说,系统认不出我。
林小雪说,那你怎么办。
沈夜说,权限。
他说,是写在代码里的。
他说,我写的代码。
他说,我记得它在哪。
他说,我写第二版的时候。
他说,给自己留了一个后门。
他说,后门的口令。
他说,是我自己定的一句话。
他说,我定的时候。
他说,想的是。
他说,如果有一天。
他说,我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。
他说,至少。
他说,还有一句话。
他说,能让我认出来。
他说,这句话。
他说,我写第二版的时候。
他说,写了很多遍。
他说,写到后来。
他说,这句话。
他说,都快变成。
他说,我的默认口令了。
他说,我写完第一版的门。
他说,我走进门里。
他说,我格式化自己的时候。
他说,我在书里写的那句话。
他说,也是这一句。
屏幕的光。
闪了一下。
角落里。
浮起一个淡淡的影子。
那个影子。
很淡。
淡得像是。
随时要散开。
影子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影子说。
沈夜。
沈夜转头。
他说,零号。
零号说。
我听见你回来了。
沈夜说,你怎么在这里。
零号说。
我是碎片。
她说。
我的记忆。
散在第一版。
也散在第二版。
她说。
第二版是你写的。
她说。
可是。
我也写过几行。
她说。
我写的时候。
不记得自己是谁。
她说。
我只记得。
要写一个。
能让人回家的游戏。
她说。
我写的那些行。
和你的第二版。
长在一起。
她说。
所以。
我能进来。
她说。
可是。
我不能久留。
她说。
我的记忆。
太碎了。
她说。
我在这里待久了。
就会散掉。
沈夜说,你别散。
他说,我把你写进未来。
他说,你会一直在。
零号说。
我记得。
她说。
你说过。
她说。
我信。
她说。
可是现在。
她说。
我要走了。
她说。
我还会再来。
她说。
我来的次数。
会越来越少。
她说。
你要抓紧。
沈夜说,抓什么。
零号说。
抓名字。
她说。
抓那些。
还飘在第二版里的名字。
她说。
它们。
也和我一样。
是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