库因的尾针先动了。

细长的尾部贴着地面甩过，绕开奈克瑟斯的刀锋，刺向他身后的炮位。

炮手只来得及看见一道黑影。

银黑色的手掌已经扣住了尾部。

针尖停在阵地前方，奈克瑟斯向侧面一拧，将它按进撤空的停车场。柏油翻裂，藏在针孔里的毒液溅上地面，冒起一片暗紫色的雾。

林笙盯着那滩毒液。

“刚才哭得那么惨，毒针倒一点没放下。搭档，它这哭法，咱俩可学不来。”

伽古拉收紧手指，踏前一步。

库因被拖得离开了树根。它挥下触肢，钩住奈克瑟斯的肩甲，试图将那只手扯开。

光之太刀从两者之间斜挑而起。

一截触肢落在空地上。

奈克瑟斯顺势贴近，左肩顶住库因胸前的甲壳，将它撞向远离阵地的一侧。庞大的虫躯接连退出数步，撞断了停车场边的照明杆。

刚才险些被毒针刺中的炮手，仍握着操作杆。

军官拍了一下他的肩膀。

“转向北侧！别打进他们中间！”

炮口重新转动。

树冠下，一只巴力西卜正朝撤离通道展开翅膀。第一枚炮弹击中它的腹部，紧随而来的第二发将它掀回树根之间。

奈克瑟斯没有回头。

身后传来的炮声，让伽古拉知道那条路仍有人守着。

库因忽然收起翅膀，喉间再次响起低鸣。

它没有继续挣动，抬起的触肢也缓缓垂了下去。

“又想骗她过来了。”林笙留意着库因身后，“搭档，尾巴还藏着呢。”

奈克瑟斯将刀锋抵在库因身前，始终隔着一个能出手的距离。

掩体后方，我梦抬头确认了巨人的位置，才重新蹲到翔平身旁。

“握着她的手，我看看你们的反应。听到什么就说出来。”

结衣扶稳翔平，将他手里的种子袋放进外套口袋。

“你就靠着我，撑不住了我带你走。”

翔平握住天照的手。

她的脸侧仍在发疼，目光从伽古拉所在的位置移回身边的人。

“立花，拉着我。”

立花没有松开她另一侧的手臂。

两人的意识渐渐靠近。

库因的鸣声越过炮火，变得清晰起来。天照先感到了一片空落落的悲伤，紧接着，童年那场战斗再次出现在她眼前。

母亲倒在生命之树前。

那只夺走母亲的怪物仍站在远处，幼小的她走了过去，向它伸出手。

记忆在这里发生了变化。

怪物停住脚步，爪子缓缓放低。庞大的身体在光中散去，遮住天空的阴影也随之消失。

她曾在无数个夜晚盼过这样的结局。

“它那时候肯停下来就好了。”天照望着记忆中的母亲，声音很轻。

翔平也看见了那幅画面。他握着她的手，险些被随之涌来的遗憾淹没。

另一股意念顺着这条联系传来。

相遇可以让世界改变。

这一次，她仍有选择的机会。

天照抬起头，望向树下的库因。

“我看到自己在劝那只怪物。它听我说话，还真停下来了。”

我梦看了一眼显示器，又望向停车场。

库因的尾部仍压在地上。被奈克瑟斯斩断的触肢附近，几只巴力西卜正在移动。

我梦指向那些黑影。

“先让它把虫群叫回去，救护车还在后面。它肯退，我们再慢慢谈。”

天照将这句话传了过去。

回应她的画面里，生命之树开满了花。库因与战神站在树下，两边的身影渐渐靠近。

她又问了一次。

画面中的花瓣落得更多了。

伽古拉的声音传进她的意识。

“看看桥上，它的虫子还在往人那边爬。”

天照张了张嘴。

库因一直在回应她。它给她悲伤，给她希望，给她一幅仿佛触手可及的未来。

那几只巴力西卜却仍在往外走。

“搭档，它还挺会哄人。女王想看花，它就给花，想看和平，它就给和平。真让虫子走，连个翅膀都没动。”

我梦扶住翔平的肩，让他坐稳。

“换个念头试试。想想你离开伽农的时候，街上是什么样。”

天照下意识想起了王宫前的台阶。

那些沾着尘土的孩子，那场战斗后再也没能站起来的人，还有御言背后被利爪划伤的廊柱。

意识中的花海忽然变了。

石阶出现在枝叶下。孩子们跑过她身旁，笑着回头，仿佛伽农从来没有遭遇过袭击。

天照的手指慢慢收紧。她记得那些房子倒塌后的样子，眼前的孩子却还在笑。

我梦一直看着显示器，直到两边的变化再次重合，才抬起头。

“天照，你换个念头，它就跟着变，我得再看看。先留在这里，等救护车走完。”

翔平睁开眼睛，望向远处。

一只巴力西卜已爬上断裂的高架桥，爪尖朝着下方的道路探去。

凯站在消防车旁，正将最后一名老人交给护士。

老人抓着他的袖口，仍不肯上车。

“我女儿在外面等我。”

凯扶他坐进车里，弯腰替他系好安全带。

“已经联系上了，她就在路口等您。您先坐稳，车马上就走。”

直到老人松开袖口，凯才转身看向桥上。

那只怪物就在刚才的队伍头顶。

他握紧欧布圣剑，迎着落下的碎石跑了过去。

光芒在道路前方展开。

欧布抬手托住断裂的桥板，将它向另一侧推开。巴力西卜顺着桥面扑下，被他架住前肢，压在已经撤空的路口。

“伽古拉，这边我来！”

奈克瑟斯向他侧了侧头，刀锋随即抬起，挡住库因刺来的另一截触肢。

林笙终于不用再盯着那辆消防车。

“这才对嘛，挡在怪物前面，让救护车先走。队长看见了，肯定得夸他一句。”

伽古拉没有接话，左手扣住库因的肩部，沿着空地将它继续向海边逼退。

库因的鸣声骤然拔高。

天照眼前的画面也随之变化。

她看见金色的战神站在自己面前，看见那双伸出的手。所有声音都在告诉她，只要再靠近一些，那种可能就会成为现实。

翔平的掌心里，天照的手开始发光。

她望向被逼退的库因，将手从翔平掌中抽出。

“我去让它把虫群带走。”

我梦伸手去扶她：“天照，别过去！”

金色辉光已经沿着她的手臂升起。她在那片光里向前迈步，身形穿过掩体上空，落向那片停车场。

立花扑了个空。

战神出现在库因面前。

她刚要伸手，奈克瑟斯的手臂便横在了两者之间。

“别再往前走！”

伽古拉的喝声迎面传来。

战神停住脚步。

库因却抬起了头。

那股包裹着天照的温柔意念忽然散了，藏在它身后的尾针从低处猛地抬起，沿着奈克瑟斯手臂下方的空隙，直取战神腰侧。

“尾针！”

林笙喊出声时，伽古拉已经转腕。

光之太刀落下。

针尖尚未碰到金色身躯，整截尾部便在刀下断开。

奈克瑟斯扬起左手，将断针连同飞溅的毒液托进光罩，推向身后的空地。

库因向后挣动，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。

战神仍站在原处。

她看着那层光里缓缓落下的毒液，终于明白，刚才伸向自己的两只触肢准备做什么。

林笙盯着库因。

“女王想跟它握手，它想给女王扎针。搭档，这俩聊得还挺投机，全凭各想各的。”

奈克瑟斯将刀锋转向库因。

“凯，看住后面！”

欧布横臂拦下巴力西卜挥来的爪子，将它推回断桥下。库因刚向旁边转身，奈克瑟斯便压住它的肩部，膝盖撞进胸前的甲壳。

沉闷的撞击声传过街区。

库因前肢弯折，几乎跪倒。它猛地振翅，胸前亮起一片刺目的光。

奈克瑟斯抬起左臂。

破坏光线撞上屏障，沿着弧面分向高空。附近的炮手伏低身体，直到头顶的火光散开，才看见那道银黑色的背影仍站在原处。

掩体后方，几道小得多的黑影翻过断裂的路面。

一名士兵刚举起枪，尾针便从矮墙下刺出，扎进他的肩部。

他倒向身后的弹药箱，枪口仍顶着扑来的怪物。连续的射击声中，另一名士兵冲上来补了几枪，将那只巴力西卜击翻在地。

“有人受伤！”

御言就在旁边。

她用左手解开布袋，将一粒种子放到我梦手里。

护士扶起士兵的头，瓶口却撞上了他的牙齿。她赶紧将瓶子拿稳，配合我梦，让伤员就着水吞下种子。

暗色纹路已经爬到了领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