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侯爷眯起狭长的双目,缓缓道:“礼贤下士,则贤者归之,人君轻士,士不附君。君不君,则臣不臣。”
这是他头一回如此直白吐露心声。
秦鸢定定地看了他一会,顾侯爷也并不躲避她的凝视。
“投我以木桃,报之以琼瑶。”秦鸢浅笑道:“侯爷在父亲督促下读书越发有心得了。”
顾侯爷道:“如岳父大人也这般看最好不过。”
秦鸢正色道:“战国时,郭隗告诫燕昭王如何称霸,曾说帝者与师处,王者与友处,霸者与臣处,亡国与役处。
将贤能的人视同杂役便是取死之道。
自始皇帝之后,天下分分合合,但大多一统。比起战国时,便少了几分求贤若渴的姿态。
太祖皇帝开国时往往礼贤下士,太宗也还尚能师友之,后面的皇帝往往将臣子们当成杂役,等到了末代皇帝大都被臣子们欺弄背刺,便是礼贤下士也晚了。
王朝兴衰皆是如此。
我父亲读了那么多书,怎会不明白?”
顾侯爷道:“夫人一席话,令本侯受益匪浅。”
秦鸢不做声了。
顾侯爷又道:“这些时日,府里事宜都要夫人操劳了。”
秦鸢道:“定不负侯爷所托。”
眼见两人越说越生疏,翠茗不免心中暗暗着急,可又无能为力。
车驾缓缓进入正阳门后,便靠着道边停下。
侍卫牵过踏雪乌骓马,顾侯爷起身,又停住,看向秦鸢,淡淡道:“你这几日若是见了岳父岳母,让他们放宽心。
前日狱中大火,有囚徒趁乱逃走,奔踏间死了些犯人。
那诬告的吴举人和徐堂都已没了性命。
黄太监因受刑太重,躺在病囚房,反而躲过一劫。”
说罢,也不等秦鸢答话,便飞掠上了马,疾行而去。
见秦鸢呆呆坐着,翠茗慌忙唤:“小姐,小姐。”
秦鸢回过神来,红叶也回了车内,问:“小姐这是怎么了?可是侯爷说了什么?”
秦鸢道:“没什么。”
翠茗道:“小姐该高兴才是,兴风作浪的吴举人和徐堂都没了性命,黄太监也重病。这些人都得了报应,不会再有人借机攻讦秦家了。”
红叶忍不住嘀咕:“那个俞姨娘呢?”
翠茗道:“她定然还好好的,女牢那边又没什么事。”
红叶道:“也不知二小姐怎么决断。”
翠茗没做声。
看那夜秦婉的做派,大约还是舍不下林子奇。
秦鸢突然出声。
“给我倒杯茶来,方才只顾着和侯爷说话,口都干了。”
红叶只好住嘴,倒了杯热茶奉上。
秦鸢饮尽,又道:“你也喝一杯罢,和十六两个躲在外面吃了几十里路的风。”
见秦鸢又有心思调笑,红叶便道:“还是小姐对我好,我也嗓子都冒烟了。”
她咕嘟咕嘟干完了一杯茶水,又问:“要不要让人给秦家送信过去?”
秦鸢道:“不急。”
翠茗看她神色渐缓,补了一句:“这事侯爷应当出了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