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7章 你们就当我死了吧!(2 / 2)

“崖是山崖的崖。不是天涯海角的涯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“挂了。”张东白说完,直接掐断。

他回到桌前,拉开最底层抽屉,取出一个牛皮纸袋。封口用蜡漆封着,印着一枚小小的朱砂印章——不是花束的,也不是华艺的,而是他私藏的、二十年前在琉璃厂淘来的旧物,印文是“观自在”。

他用裁纸刀小心启封。

里面是一叠泛黄稿纸,竖排繁体,毛笔小楷,字迹清瘦锋利,如竹节拔节。首页标题是《东方叙事语法初探》,落款:陈砚秋,丙戌年冬。

陈砚秋是他祖父。民国时期北平电影学院的创办人之一,四九年拒绝赴台,五七年死于一场未公开的内部审查。这份手稿,是他母亲偷偷藏在腌菜坛底,辗转十年才交到他手里。

张东白翻到第三十七页,那里用红笔圈出一段话:

“西方之‘英雄’,始于孤胆,终于加冕;东方之‘侠者’,起于微末,成于共契。孤胆可写传奇,共契方铸文明。故电影之终极命题,非‘我战胜了谁’,而在‘我们如何共同呼吸’。”

他指尖抚过那行字,墨迹早已干透,却像刚写就般灼烫。

这时,手机再次震动。不是来电,是短信。运营商号段陌生,内容只有七个字:

【倒计时:11:59:47】

张东白盯着那串数字,忽然笑了。

他打开微信,新建一个群聊,拉进三个人:李明洋、老吴、小叶。

群名:云螭组。

他发了第一条消息:

“所有人,明早九点,横店1号摄影棚。带齐三样东西:你们最怕的失败预案、最疯的创意草图、以及——一张你们童年最想撕掉的课本插图。”

发送。

两分钟后,小叶回复一个表情包:一只浑身冒火的狐狸,尾巴尖上叼着支毛笔。

老吴发来一张照片:他站在釜山行片场,背后是正在搭建的丧尸地铁站模型,手里举着半块烧焦的《论语》残页。

李明洋最后回,只有一句话:

“我刚把玲雅之旅的初剪版,上传到了B站测试账号。标题叫《云螭观测日志》。简介写了八个字:此间风物,与君同观。”

张东白没回。

他关掉手机,起身走向办公室角落的保险柜。指纹解锁,输入密码,柜门无声滑开。里面没有现金,没有合同,只有一摞DVD——全是盗版。封面手写编号:A001至A137。

最上面那张,是《卧虎藏龙》法国院线版。封底印着一行法文小字:“LeTigreetleDragon—UneChinequel’identn’ajaisvue.”(卧虎藏龙——西方从未见过的中国)

他抽出这张碟,放进桌上那台老式DVD播放机。

屏幕亮起。片头字幕缓缓升起,古琴声如溪水漫过青石。

张东白没看画面。他盯着右下角——那里有个极小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水印:一朵云,一团螭,云在上,螭在下,二者缠绕,形似太极,却无阴阳鱼眼,只留一线虚空。

这是他十六岁那年,用针尖在母带胶片上亲手刻下的标记。

当时他不懂为什么刻。

现在他懂了。

有些事,不必解释。刻下,就是答案。

播放机嗡鸣渐弱。屏幕上,玉娇龙纵身跃下竹海,衣袂翻飞如鹤。

张东白端起桌上那杯已凉透的茶,一口饮尽。

茶是普洱,陈年生茶,苦后回甘,喉间泛起一丝微涩的甜,像未拆封的诺言。

窗外,横店的夜更深了。远处,一座尚未完工的仿唐宫殿群轮廓在月光下浮沉,斗拱飞檐的阴影,正一寸寸,漫过他的办公桌,漫过那台嗡嗡作响的老DVD机,漫过他指节分明的手背。

而金色倒计时,在他视网膜深处无声跳动:

【11:59:13】

【11:59:12】

【11:59:11】

它不再催命。

它开始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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