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4章 清算(1 / 2)

洛伊翻身坐起,将黑影按在了床上。

一只手牢牢锁住要害。

另一只手,伸过去,掀开了黑影的兜帽。

露出一张——

陌生的脸。

三十来岁,面容冷硬,颧骨高耸,一道旧伤痕从左眉贯穿到耳根。

洛伊看了看这张脸。

不认识。

他抬起头,看向站在几步之外、面色煞白的瑞莎。

「你从哪里招来的三阶非凡者?」

声音沙哑,低沉。

像锈迹斑斑的刀刃从鞘中抽出。

「竟然不是家族之人。」

瑞莎没有回答。

她的身体在发抖。

不是因为恐惧。

或者说——不仅仅是恐惧。

更多的是震惊。

她做了那麽多准备。

在饮食中下毒,在床铺中布置非凡物品引导邪神残念侵蚀精神。

她以为洛伊已经被折磨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。

她以为那个躺在床上的人,已经是一具只剩下呼吸的空壳。

但现在——

这具空壳坐了起来。

而且力量充沛得如同鼎盛时期。

「你不是……」瑞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颤抖,「你不是已经……」

「没想到——」

洛伊打断了她。

他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
「真的是你害我。」

他说「真的「两个字的时候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那不是愤怒。

是失望。

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冰冷的失望。

「我给了你一切,」他说,「名分,权力,地位,林克家族五代以来,没有哪个族长夫人比你更得尊重。」

他低下头,看着被他按住的黑影。

「而你回报我的,是在床榻上放邪神残念,在饮食中投毒,最後——」

他攥紧了黑影的咽喉。

「找外人来杀我。」

瑞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
但她没有辩解。

她的眼神在最初的震惊过後,逐渐恢复了某种冷硬的镇定。

「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。」

她说。

声音发冷。

洛伊抬起头,看着她。

目光如刀。

「是麽。」

他说。

「那我倒想知道——现在我将你拿下,还会有谁来救你?」

他的语气变了。

不再是失望。

是审判。

「你这个恶毒的妇人,」洛伊一字一句地说,「竟然在床上用非凡物品让我被邪神残念侵蚀——你知道这意味着什麽吗?这是叛教罪,是灭族之罪。」

瑞莎没有说话。

洛伊低下头,看着手中的黑影。

「还有遗言麽?」

黑影在他的钳制下挣扎了几下,终究无法动弹。

片刻後,那人不再挣扎了。

他的目光从恐惧中抽离出来,恢复了一种冷漠的平静。

「福尔斯大人——会为我报仇的。」

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。

洛伊冷哼一声。

「且不说你是不是在栽赃陷害。」

他收紧了手掌。

「就算真是福尔斯——他也要掂量一下,是否承担得起谋害子爵的罪名。」

他的目光扫过瑞莎。

「他福尔斯若是没有教会撑腰,真以为我怕他麽?」

话音落下的瞬间——

哢。

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。

像折断一根枯枝。

黑影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
然後——

不动了。

洛伊松开手,站起身来。

他的动作从容不迫,仿佛刚才捏死的不是一个三阶非凡者,而是一只不小心飞进卧室的飞蛾。

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

然後走到门前,拉开了门。

门外,两个守夜的侍从猛地站了起来,脸上写满了震惊。

——族长醒了。

洛伊看了他们一眼。

「来人。」

他说。

声音不大,但在寂静的走廊里,清晰得像一记钟鸣。

「将这个罪妇,关起来。」

天还没有亮。

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,涟漪以一种不可遏止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
族长醒了。

这四个字在庄园的每一条走廊、每一扇窗户後面回荡。

紧随其後的是第二个消息。

族长夫人瑞莎被拿下了。

西翼。

西伦的客房。

敲门声在凌晨四点响起来的时候,西伦已经穿好了衣服。

他打开门。

戴维站在门外。

他的脸上写满了一种复杂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情绪——震惊、激动、困惑、焦虑,还有某种更深处的、被他拚命压住的东西。

他的声音发紧。

「我父亲——醒了。」

「嗯。」

西伦点了点头,神色平淡。

仿佛这件事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
戴维看着他的表情,愣了一下。

然後他反应过来了。

「你知道?」

西伦没有直接回答。

他从门框上拿起外套,披在身上,走出房间。

「带我去见他吧。」

……

东翼。

族长的卧室已经被灯火照得通明。

走廊上站满了人——护卫、侍从、管家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震动。

西伦跟着戴维走进卧室。

洛伊·林克站在窗前。

他已经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。

深灰色的衬衫,黑色的长裤,一件暗红色的马甲——不华丽,但每一处褶皱都熨帖得分毫不差。

不再是那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枯木了。

虽然身形仍然消瘦,面色也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,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光芒——

是一个掌权者的光芒。

冷静,深邃,不容置疑。

洛伊转过身,看到了西伦。

他打量了西伦片刻。

然後微微点头。

「你就是西伦。」

不是疑问句。

「是。」

「过来坐。」

洛伊走到书桌前坐下,伸手示意西伦坐在对面。

戴维站在一旁,目光在父亲和西伦之间来回移动。

洛伊看了他一眼。

「戴维,先出去。」

「可是父亲——」

「出去。」

语气不重,但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
戴维张了张嘴,最终低下头,退出了房间。

门关上了。

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
洛伊看着西伦。

西伦也看着他。

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。

然後洛伊开口了。

「谢谢你。」

这三个字说得很轻,但很郑重。

「你的净压治疗帮了大忙,」洛伊说,「那些扎在我心脏上的污染丝线,光靠我自己的体质去磨,至少还需要十天。你用白意烧断了它们,让我的恢复速度提前了一周。」

西伦微微挑了一下眉毛。

「所以——你一直都是清醒的。」

洛伊没有否认。

「不完全。」

他靠在椅背上,指了指自己的胸口。

「大约一个月前,我察觉到了身体的异常。长期的虚弱、精神的混沌——起初我以为是年纪大了,三阶非凡者的体质也有衰退的时候。但後来症状越来越不对劲。」

他停了一下。

「我暗中服下了一种假死类的药剂。」

西伦微微眯了一下眼睛。

「假死药剂?」

「是家族密库中收藏的老物件,」洛伊说,「服下之後,身体的生命体徵会降到最低,几乎与真正的死亡无异。但核心脏器不会受损,精神意识也会保留一线清明。」

他的目光变得锐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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