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4章 巴尔克的计划(1 / 2)

西伦沿着栈桥往里走。

他的步伐不快。

目光却把四周扫了一遍。

灰水河入海处水面很宽,雾气贴着河面漂浮,远处的船影在雾里断断续续,像被撕碎又重新拚起的黑布。

河水颜色发暗。

不是单纯的浑浊。

更像混着煤渣、铁锈和某种腐败物。

西伦站在栈桥边停了一下。

水面下,有细小的暗流卷过木桩。

一片碎木屑绕着木桩转了半圈,忽然被什麽东西扯住似的,猛地沉入水底。

旁边一个老水手看见这一幕,脸色微变,朝河里啐了一口。

「又来了。」

另一个人压低声音:「小声点,别招那东西。」

「怕什麽,这里离内湾还远。」

「前天黑贝号就是在这里断的缆。」

「那是绳子烂了。」

「你信?」

两人说到这里,不再争了。

码头上的人都这样。

嘴硬。

但脚步会诚实地离水边远一点。

西伦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。

罗德已经提前打听清楚,巴尔克这次招人的地方,不在金叶酒馆,也不在旧磨坊街。

而是在远洋码头内侧,一处名义上售卖旧船具的仓库。

仓库没有招牌。

门口挂着一盏锈红色铁灯。

白天不亮。

夜里也只亮半边。

懂规矩的人都知道,这里偶尔会举办小型非凡者聚会。

不够高端。

也不够安全。

但胜在消息杂,货色野,来的人也多半不乾净。

西伦穿过两条潮湿窄巷。

巷子里堆着破鱼篓、空酒瓶和废弃缆绳。

墙壁上有被海风侵蚀出的白色盐痕,像一块块剥落的皮癣。

一只黑猫蹲在木箱上,绿眼睛盯着他看。

西伦走到那扇厚木门前。

门上有三道旧刀痕。

他抬手敲了敲。

两短。

一长。

停顿。

再一短。

门内安静片刻。

一只小窗拉开,露出半只浑浊眼睛。

「买什麽?」

「买一根不会断的桅杆。」

「多长?」

「够捅穿一条鱼。」

小窗合上。

门闩被拉开。

一个瘦得像乾鱼的男人探出头,上下打量西伦两眼,嗅了嗅鼻子。

「外来的?」

「嗯。」

「规矩知道?」

「不问来处,不亮真名,不在场内动手。」

瘦男人让开半步。

「进去吧。」

西伦跨过门槛。

仓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。

两侧堆满旧船板、铁锚、破帆布和一排排看似废弃的木箱,中央却被清出一片空地。

空地上摆着十几张桌子。

桌边坐着形形色色的人。

有戴宽檐帽的女人,有满脸刺青的壮汉,有披着海军旧斗篷的独眼老人,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普通商贩,却气息沉得吓人的中年人。

油灯挂在梁上,火光被潮气浸得昏黄。

空气里混着菸草、汗味、药剂和旧血的气息。

西伦走到角落坐下。

他没有急着开口。

也没有急着看人。

真正有经验的人,不会一进场就把好奇写在脸上。

聚会已经开始。

一个穿蓝色马甲的主持人站在木箱上,声音沙哑。

「下一件,深海肺鱼的干腮,两片,适合制作水下呼吸类药剂,起价八金镑。」

「十。」

「十二。」

「十三。」

「十三一次,十三两次——成交。」

很快,有人拿出一枚刻着鱼鳞纹的铜哨,据说可以短暂驱散普通鱼群。

又有人出售一瓶颜色浑浊的药剂,号称喝下後能在水里睁眼半小时。

西伦听着,看着。

没有出价。

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那些人的手、肩、脚和呼吸上。

其中有三个人值得留意。

一个坐在左侧第二桌的灰发女人。

三十岁上下,脸上有一条从左眼下方划到唇角的旧疤,腰间别着两柄短斧,手指粗大,虎口老茧很厚。

她不是普通水手。

动作里带着明显的近身搏杀习惯。

另一个是靠近门口的瘦高男人。

他穿着黑色皮衣,脸色苍白,脖子上绕着一圈银链,咳嗽时用手帕掩嘴。

西伦在他身上闻到淡淡药味。

不是治病的药。

更像压制某种体内失衡的稳定剂。

第三个,则是一个魁梧的中年汉子。

光头,络腮胡,肩膀宽得几乎能堵住半张桌子。

他的右手始终放在桌面上,掌心朝下。

每当有人靠近,他的指节就会轻轻敲一下桌面。

很有节奏。

那不是无聊。

那是在判断距离。

西伦垂下眼。

这些人中,至少有三个二阶。

巴尔克的胃口不小。

拍卖继续了一阵。

直到一只用黑布盖着的木盘被端上来。

主持人没有掀开黑布。

而是抬头看向众人。

「接下来不是卖货。」

仓库里渐渐安静。

许多人似乎早就知道今晚真正的重头戏是什麽。

主持人压低声音。

「有人要招几位好手,一同驾驶一艘船,进入灰水河内湾。」

「目标,一头中级异种。」

中级异种几个字一出口,场内气氛明显变了。

有人皱眉。

有人露出贪婪。

也有人当场端起酒杯,借喝酒遮住眼神。

主持人继续道:「猎杀成功,参与者每人三瓶清尘药剂。」

短暂死寂後,仓库里爆出一阵低低骚动。

「三瓶?」

「清尘药剂?真的假的?」

「那东西现在一瓶至少二十金镑,还不一定买得到。」

「谁这麽大手笔?」

清尘药剂不是普通恢复药。

它能辅助清理体内杂质,缓解非凡者在修炼过程中积累的沉滞感,对二阶非凡者尤其珍贵。

西伦目前有抚慰术式和呼吸法调和,需求不算最强。

但三瓶清尘药剂,仍旧是一笔足以让许多二阶冒险的报酬。

主持人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退後半步。

仓库侧门打开。

一个汉子走了出来。

那人身材不算特别高,却很结实。

海风晒出的黑褐色皮肤,短发贴着头皮,眼角有几道深纹,走路时右肩略低,像是年轻时受过旧伤。

巴尔克。

远洋码头响当当的人物。

密语唱诗班暗线。

也是西伦曾经在地下角斗和血腥纷争里,必须仰头去看的强者。

半年不见,巴尔克瘦了一些。

但眼睛更亮。

那种亮不是健康。

是焦躁、野心和压抑许久的渴望交织在一起,烧出的光。

西伦坐在角落,神色没有变化。

他的呼吸也没有乱。

巴尔克环视一圈,抱拳道:「诸位兄弟,应当都认得我吧。」

有人笑了一声。

「远洋码头谁不认得巴尔克先生。」

巴尔克也笑。

只是笑意没进眼底。

「既然认得,我就不绕弯子。」

他伸手按在木箱上。

「最近灰水河不太平,有头畜生盘在内湾,已经毁了几艘船,吞了不少人。码头靠水吃饭,它堵在那里断大家的财路。」

一个胖商人模样的人摇头。

「水里的海兽,再凶也上不了岸。巴尔克先生花这麽大代价,不像只为码头财路。」

这句话很直接。

也很危险。

但能坐在这里的人,多半不怕危险。

巴尔克看向他。

目光冷了些。

「我弟弟死在那畜生口中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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