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6章 和奥因的对谈(1 / 2)

西伦垂眸切开盘中的鹿肉。

肉烤得很好,外层焦香,内里还带着淡淡血色。

贵族餐桌上的交锋,比街头火并慢得多。

但有时更接近杀人。

白发老人代表长老会里某部分摇摆的人。

他提奥斯顿赶回秋狩,是试探奥因是否已经准备绕开族长权威。

奥因的回答很明确。

家族延续大於传统。

换句话说,谁挡住他定义的「延续」,谁就是可以被舍弃的传统。

奥罗忽然开口:「西伦先生,你怎麽看秋狩?」

所有人目光再次落来。

这个问题问得突兀,也不礼貌。

奥因没有阻止。

他只是放下汤匙,像一个温和的父亲,纵容儿子向客人提出小小好奇。

西伦擦了擦唇角。

「我没参加过贵族秋狩。」

奥罗笑道:「可以猜猜。」

「猎物会死。」

奥罗一怔。

西伦继续道:「猎犬会受伤。观众会鼓掌。最後有人把兽头挂在墙上,告诉後来者,这是一场体面的传统。」

宴厅里安静下来。

老骑士看向西伦,眼神第一次多了一点变化。

奥因则端起酒杯,轻轻晃了晃。

「很有意思的说法。」

「我只是从平民角度理解。」西伦道,「若说错了,请见谅。」

「没有。」奥因微笑,「有时候,平民反而看得更准。」

白发老人脸色难看。

奥罗却若有所思。

他原本只是想试探西伦是否会对秋狩表态,是否会偏向奥斯顿,或者刻意讨好父亲。

可西伦给的答案像一层雾。

说了猎物,却没说谁是猎物。

说了猎犬,却没说谁放猎犬。

说了兽头,却没说挂在墙上的到底是野兽,还是人。

奥罗忽然明白父亲为什麽说,这个人重利益、轻立场。

因为他连一句看似随意的宴会回答,都不会白白交出刀柄。

主菜撤下後,仆役送来甜点和热酒。

奥因终於把话题转向西伦。

「听说你最近在收集一些药剂材料。」

西伦没有否认。

「北区污染事件多,药剂消耗也快。」

奥因笑道:「普通药剂用不到月相银髓。」

长桌上有人抬头。

有人装作没听见。

奥罗放下酒杯。

西伦指尖轻轻摩挲杯壁。

终於来了。

奥因没有绕到宴後书房,也没有私下提。

他直接在桌上说出月相银髓。

这不是鲁莽。

是展示筹码。

也是给在场摇摆者看。

他奥因手里有能让西伦坐上谈判桌的东西。

「这种材料确实少见。」西伦道。

「少见到很多子爵家族也拿不出来。」奥因看着他,「即便拿得出来,也不会轻易拿出来。」

「压箱底的东西,总要等合适价格。」

「那麽,西伦先生觉得,什麽价格合适?」

宴厅里更静了。

壁炉里木柴燃烧,发出轻微爆响。

西伦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能感觉到老骑士的目光落在自己肩背,奥罗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,白发老人的目光则像一根试探的细针,在他和奥因之间来回移动。

这是一个陷阱。

如果西伦报价太低,显得无知。

如果报价太高,显得急切。

如果问奥因手里是否真有,就会暴露自己对材料的渴望。

奥因眼中闪过一点赞赏。

「谨慎是好习惯。」

他抬了抬手。

身後侍从端来一只小银盘。

银盘上没有材料,只有半枚旧蜡封。

蜡封呈暗蓝色,中间压着一个月牙纹。

西伦看了一眼。

他没见过真正的月相银髓。

但罗德收集的资料里提过,西境老布兰登子爵家族的库房文书蜡封,就是蓝月牙。

奥因没有拿出材料。

只拿出能证明消息来源的边角。

这比直接拿材料更符合他的性格。

留余地。

也留钩子。

「老布兰登家族?」西伦道。

「你果然查过。」

「想买东西,总要知道货在哪。」

奥因道:「布兰登子爵去年病死,三个儿子争继承权。长子控制主宅,次子控制矿场,幼子带走了父亲的私人库房钥匙。月相银髓曾在那间库房里出现过。」

「曾经?」

「至少三年前还在。」

「现在未必。」

「所以这只是消息,不是交易。」

奥因把蜡封推到桌中央。

没有推给西伦。

「至於另一件东西,沉眠者脊液,我也听过一点风声。」

西伦目光微微一凝。

奥因注意到了。

他没有立刻说下去。

而是慢慢端起酒杯。

「第三慈善医院最近收治过一批长期昏睡的病人。病历上写的是冬季脑热,可我的人发现,其中几名病人被转入下层後,再没有出来。」

伦德短讯里的提醒浮现出来。

若提第三慈善医院,立刻退半步。

西伦坐着,没有退。

但他的身体重心轻轻後移了半寸。

不是畏惧。

是让自己随时能起身。

奥因看在眼里,笑意淡了些。

「看来你也知道那地方不乾净。」

「北区没人觉得南区很乾净。」

「这不是街区偏见。」奥因道,「是黑死教。」

宴厅里几名客人面色一变。

白发老人沉声道:「奥因,这种场合谈邪教,不合适。」

「为什麽不合适?」奥因看向他,「他们在南区把穷人做成病灶,在北区袭击押送队,在图索尔清剿据点时污染我的骑士。难道因为餐桌上有银器,邪教就不存在了?」

白发老人被堵得无话可说。

奥因转回西伦。

「西伦先生,我知道你不想站队。」

他终於把话说得更直。

「很好。太早站队的人,通常死得快。可维多利亚接下来的冬天会很长,长到每个人都必须找一处能挡风的墙。」

「图索尔家族是墙?」

「至少比北区帮派的木门结实。」

奥因声音依旧温和。

可长桌旁的人都听得出其中分量。

西伦也笑了笑。

「墙也会倒。」

奥罗脸色微变。

老骑士的手指轻轻搭上酒杯。

奥因却没有生气。

他看着西伦,像看一把还没决定卖给谁的好刀。

「所以聪明人不会站在墙下。」奥因道,「会站在能看见墙基的位置。」

西伦没有接话。

两人的目光隔着烛光相对。

这一刻,宴厅里所有虚礼都被剥开了。

奥因没有要西伦效忠。

至少今晚没有。

他只是告诉西伦,我知道你要什麽,我也知道哪里有。

月相银髓在布兰登子爵家旧库房。

沉眠者脊液可能在第三慈善医院下层。

前者需要贵族渠道,後者需要与黑死教搏命。

而奥因手里,恰好有近卫、情报、贵族名义和即将夺权的决心。

这是诱饵。

也是定价。

西伦若接得太快,就会被绑上图索尔的战车。

若完全拒绝,就会失去目前最清晰的材料线索。

他需要第三条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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