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7章 蛰伏,修行,调查(2 / 2)

脑海中浮现出宴会厅里奥因温和的笑,奥罗隐含审视的目光,白发老人僵硬的手指,还有斟酒仆役鞋底那一点不起眼的黑灰。

那些细节如碎玻璃一样散在记忆里。

只要角度对,就能反光。

「奥因今晚让我看见的东西,未必都是失误。他可能故意让我知道庄园在调武器,故意让我知道他有材料线索,故意让我感觉自己能用谨慎换取安全。」

罗德停笔。

西伦语气不变。

「所以我们不能只盯着他给出的路。」

「明白。」

书房门外响起轻轻敲门声。

库梭推门进来,身上还带着夜雾,肩头有薄薄水汽。他粗硬的脸上看不出困意,只把一封短笺放到桌边。

「雷娜送来的。跟踪马车的三拨人,在北区边缘散了两拨,还有一拨没走远,像图索尔的人。」

罗德看了西伦一眼。

西伦拿起短笺扫过。

上面只有几行小字。

图索尔线人停在旧钟塔西侧。

未接近府邸。

只确认马车入门。

「让雷娜别动他们。」

西伦把纸条放到烛火上,看着它卷曲燃黑。

「奥因想知道我今晚回府後做什麽。让他知道我在等。」

库梭咧了咧嘴。

「等什麽?」

「等黑死教犯错。」

西伦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个旧木盒。

里面放着镇魂钉、清尘药剂、几瓶宁静药水,还有从小青龙身上取下的一片青鳞。青鳞在灯下泛着冷光,像被冰水洗过的刀刃。

他拿起青鳞,在掌心慢慢摩挲。

「在他们犯错之前,我也要继续修炼。」

库梭眼皮一跳。

他这段时间见过西伦修炼。

那不是练。

像是把自己往铁砧上放,一锤一锤打。

「少爷,您今晚刚从图索尔回来。」

「所以只练两个时辰。」

西伦合上木盒,神色平静。

「从明天开始,府邸进入暗线战备。罗德,你负责情报和物资。库梭,你挑十二个人,枪法要稳,嘴要严,最好都见过旧圣玛丽钟楼那种东西。」

库梭点头。

「要带重火力吗?」

「准备,但不显露。」

西伦转身看向地图。

南区那片区域被铅笔圈住,像雾里露出的伤口。

「这一次不是正面押送,也不是守货车。我们要伏击,要截人,要拿东西就走。」

「如果遇到二阶?」

「杀。」

「如果是三阶?」

西伦沉默了一瞬。

随後,他拿起桌上的短铳,一颗一颗检查子弹。

「拖住,撤退,通知老师。」

罗德眉头微动。

「要告诉伦德先生?」

「黑死教已经盯上他了。」

西伦把子弹压入弹巢,哢的一声合上。

「瞒着他,只会让他自己去查。」

他太了解伦德。

那个男人平时看上去懒散、粗鲁、爱骂人,屋子里乱得像被风暴刮过,可只要涉及旧事,涉及黑死教,涉及父亲留下的枪术和血脉,他就会变成一杆沉默的长枪。

不响。

但会刺到底。

「先送一封信,不写细节。只告诉他,我会查第三慈善医院外围据点,请他近期不要单独深入南区。」

罗德迟疑道:「他会听吗?」

「不会。」

西伦语气很淡。

「但至少他会知道,我也看见了。」

窗外,天边露出一线灰白。

维多利亚的清晨没有温度,只有更淡的雾和更湿的冷。

西伦走到窗前,看着府邸外的街道慢慢苏醒。

远处有卖煤的人推车经过,车轮陷进泥水里,发出沉重吱呀声。

更远处,南区方向的烟囱吐着黑烟,和雾混在一起,像一张慢慢摊开的脏布。

他忽然想起奥因在侧厅里说话时的眼神。

温和,耐心,像在等待猎物自己走进林子。

西伦不讨厌这种人。

因为他知道,奥因不是疯子,也不是只会咆哮的蠢货。

奥因有恐惧,有旧恨,有想守住的家族,有从父亲死亡里学来的残酷道理。

这样的人最危险。

他们不会为了愤怒拔刀,只会为了结果拔刀。

「罗德。」

「在。」

「从今天开始,所有关於奥因的情报,单独成册。」

西伦看着雾里渐亮的天。

「不要把他当敌人。」

罗德微怔。

西伦声音低沉。

「把他当成另一个正在赢的人。」

伦德的屋子比上一次更乱。

门刚推开,一股混着酒、旧皮革、枪油、潮湿纸张和冷掉烤肉的味道便扑面而来。

壁炉里没有火,灰堆旁边倒着三只空酒瓶。桌上摊着报纸、泛黄档案、拆开的铁盒、半截发霉面包,还有一只倒扣的茶杯。

茶水沿着桌角滴下去,在地板上积成一小滩深褐色污痕。

一柄旧长枪靠在墙边,枪尖擦得极亮。

亮得和整个屋子的凌乱格格不入。

西伦站在门口,沉默片刻。

伦德躺在藤椅里,左臂搭着一条旧毯,右手捏着一张纸,听见脚步声也没抬头。

「进来就进来,杵在门口装贵族少爷?」

西伦跨过地上的两本书。

「我以为这里昨晚被人搜过。」

「搜过的人不会把东西弄得这麽乱。」

伦德哼了一声。

「他们会装成没来过。」

西伦看了他一眼。

伦德把手里的纸丢到桌上。

「别看我,我还没蠢到让黑死教的人摸到这里。外面有两层暗哨,你那边派来的两组小子藏得也太差,南墙後那个咳了三次,马棚旁边那个靴底沾的是北区煤灰,隔着二十步都能闻见。」

西伦坐到对面。

「我让他们远远盯着,不是让他们骗过你。」

「那你挺会省事。」

伦德坐直身子,脸色比前些日子差一点,眼睛却很亮。

那不是精神好的亮。

是某种压在骨头里的火被重新翻了出来。

西伦目光扫过桌面。

他看见那枚旧铜片。

铜片上刻着闭合的眼睛,边缘被磨损得厉害,下方残字只剩模糊的两个音节。

乔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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