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9章 可敬的会长,最好的朋友,永远的老师(2 / 2)

许多少年猛地抬头。

赛维怔住,随即捂住嘴,眼泪流得更凶。

罗德在人群後方微微低下头。

他明白这句话的重量。

西伦明明已经决定离开维多利亚,明明连兄弟会的荣誉董事都辞掉了,却仍旧在此刻向所有人承诺铁十字不会消失。

这不是扩张。

也不是权力。

这是伦德留下的最後一点火。

哪怕西伦要远走混乱之海,也要先替老师把火种埋好。

葬礼结束後,许多人没有立刻离开。

他们站在教堂外的雾里,压低声音交谈。

有人回忆伦德年轻时如何一拳打翻三个收保护费的混混,有人说起他当年为什麽退出铁血结社,也有人感慨一位三阶非凡者竟然会为了贫民窟的流浪者去送死。

「他不是送死。」

尤里忽然开口。

周围安静了一下。

这个平时粗鲁暴躁的男人眼眶通红,声音却低得吓人。

「他是去开第一枪。」

没人反驳。

远处,几名政府特别事务处的人站在街角,没有靠近。他们身边还有教会执事、贵族家族的代理人、财阀派来的观察者。

他们都在看这场葬礼。

看一个死去的三阶非凡者被下城区的人哀悼。

也看活着的西伦会留下什麽态度。

西伦没有理会那些目光。

仪式结束後,他亲自抱起骨灰盒。

骨灰盒外包着一层深色布,布角由赛维仔细系好。她站在他面前,眼睛已经哭得发疼。

「你要带他去图科尔镇?」

「嗯。」

「你身体撑得住吗?」

「撑不住也要去。」

赛维张了张嘴,却没有再劝。

她知道,这一趟谁都不能替。

伦德死前最放不下的,不只是铁十字,也有那个远在小镇的母亲。

一个白发老人,也许还在以为儿子只是在城里忙,等某个天气好的日子就会回家看她。

西伦抱着骨灰盒,指腹隔着布料感受到里面沉默的重量。

他忽然觉得,这比黄金大枪更重。

葬礼後的当晚,西伦没有回北区府邸。

他回到南郊旧院,独自坐到深夜。

外面封锁线已经撤去大半,只剩零星的暗哨。

各方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,不再明面逼近。

这份安静并不代表善意。

只是畏惧、观望和算计暂时压过了贪婪。

西伦把骨灰盒放在桌上,旁边是伦德的旧菸斗。

他取出那封写给林克家族的回信。

管家送来的措辞很正式。

林克家族接受请求,会以家族名义购买铁十字搏击俱乐部周边几处旧产业,并聘请原俱乐部人员继续经营。

对外理由是纪念伦德先生对维多利亚下城区秩序的贡献。

措辞漂亮,分寸也好。

没有提西伦。

也没有提黛西斯。

西伦将信纸折好,放进火里烧掉。

火光映在他苍白的脸上,明灭不定。

随後,他又拿起兄弟会董事会回信。

米达修斯的字迹沉稳。

信里没有挽留,只说董事会尊重他的决定,荣誉董事身份自即日起撤销,但兄弟会永远记得他曾给予的庇护。

最後一行字写得很轻:

「愿你在远海仍能握紧自己的黄金之心。」

西伦看了很久。

然後同样烧掉。

火焰吞没纸页,屋里只剩灰烬味。

半夜,罗德准备好了马车。

不是兄弟会常用的车,也不是西伦府邸的车,而是一辆租来的旧马车,车厢外涂着普通货运商行的标记。

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,收了钱便不多问。

西伦换上灰色长外套,戴上帽子,将骨灰盒抱在怀里。

赛维站在院门口,手里攥着一条旧围巾。

「这是他的。」他低声道,「以前冬天去镇上时戴过。」

西伦接过围巾,缠在骨灰盒外。

粗糙的毛线已经洗得发硬,边缘有一处补丁。

他忽然想像伦德年轻时戴着这条围巾,在寒风里回到小镇,推开母亲家的门,故作不在乎地说一句「我回来了」。

胸口又开始疼。

这一次不是伤口。

「我会把话带到。」西伦说。

赛维点头,眼泪又落下来。

「西伦少爷。」

「嗯?」

「别把自己弄丢了。」赛维哑声道,「老爷最怕的,就是你为了替他报仇,把自己也赔进去。」

西伦沉默了很久。

「我尽量。」

这是他能给出的最诚实回答。

马车驶出南郊时,圣罗兰城仍在沉睡。

街灯昏黄,雨後的石板路反着冷光。

远处工厂烟囱吐出灰白蒸汽,像城市尚未完全散去的病气。

西伦坐在车厢里,抱着骨灰盒,听着车轮压过水洼的声音。

当马车经过旧纺织厂封锁区附近时,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。

那里已经被高高的木板围住,外围撒满石灰和教会净化粉。

几名守夜人缩在棚下,没人说话。

废墟深处看不见营地,也看不见钟楼。

可西伦仍能感觉到地底残留的腐臭与恐惧。

那里埋着很多无名屍骨。

也埋着伦德最後一枪的回响。

车帘落下。

西伦闭上眼,指尖按住骨灰盒边缘。

「老师。」

他在心里低声说。

「我们回家。」

马车向城外驶去。

夜色深处,圣罗兰城的轮廓渐渐被雾吞没。

而在天边最暗的地方,一线灰白的晨光,正缓慢撕开云层。

……

清晨,小镇的钟声响了三下。

图科尔镇比圣罗兰城安静太多。

这里没有高耸的烟囱,没有拥挤的贫民窟,也没有成夜不灭的煤气灯。

薄雾贴着低矮屋顶流动,石子路两旁的矮篱上挂着露水,远处田野泛着湿润的青色。

马车停在镇口时,西伦有一瞬间不太适应这种安宁。

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清晨。

没有枪声,没有封锁线,没有腐甜的病气,也没有无数人在暗处窥探时带来的冰冷恶意。

只有面包房飘出的麦香,早起妇人提着篮子从街角走过,铁匠铺里传来第一声清脆敲击。

这安宁几乎让人觉得不真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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