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维多利亚再一次迎来了和平(1 / 2)

西伦付了车钱,没有立刻去伦德母亲的住处。

他先去了镇上的小杂货铺。

店主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,原本正打着哈欠整理柜台,看见这个脸色苍白却衣着体面的年轻人进门,立刻精神起来。

「先生,要买些什麽?」

西伦看着货架。

他并不擅长给老人买礼物。

最後,他买了一罐上好的红茶,一包细白糖,两盒软饼,一条厚羊毛披肩,还有几瓶镇上能买到的补养药剂。

想了想,又买了一束新鲜小花。

店主一边包东西,一边好奇地问:「先生是来看亲戚?」

西伦停了一下。

「来看一位长辈。」

「那您可真有心。」店主笑道,「镇上老人最喜欢有人来陪着说话,礼物倒是其次。」

西伦没有接话。

他抱起包好的东西,沿着店主指引的小路往镇西走。

伦德母亲住的地方不难找。

一栋带小花园的旧屋,白墙有些剥落,窗台摆着几盆养得很好的花。

院门边挂着一枚小小的铁十字挂饰,已经生锈,却被擦得很乾净。

西伦站在门前,忽然发现自己比面对福尔斯时更难抬手。

骨灰盒放在随身皮箱里。

它很轻。

却压得他肩膀几乎抬不起来。

他在门外站了许久,直到屋里传来脚步声。

门开了。
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内。

她个子不高,背微微弯着,脸上皱纹很多,眼睛却很温和。

清晨的阳光从她身後照出来,把她银白的发丝照得柔软而明亮。

她看见西伦,先是怔了怔,随後露出礼貌又疑惑的笑。

「年轻人,你找谁?」

西伦摘下帽子,低下头。

「夫人,您好。」

他的声音比想像中更哑。

「我是伦德的弟子,西伦,前来拜见您。」

老人眼睛一下亮了。

「伦德的弟子?」

她立刻把门开大了些,上下打量西伦,像想从他身上找出儿子的影子。

「快进来,快进来,那孩子从来不跟我细说城里的事,我只知道他收过学生。

你这麽远过来,怎麽也不提前写封信?」

西伦提着礼物进门。

屋子里很乾净。

桌布洗得发白,壁炉旁放着一把旧摇椅,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照片。

西伦一眼就看见了年轻时的伦德。

照片里的男人比他记忆中挺拔许多,眉眼锋利,站在一支队伍中间,手里握着长枪,脸上带着不耐烦的神情。

和後来骂人时几乎一样。

老人注意到他的目光,笑着说:「那是他年轻时候。脾气坏得很,写信也少,回来还总说忙。不过他心软,跟他父亲一个样。」

西伦把礼物放在桌上。

「来的匆忙,不知道您喜欢什麽。」

「哎呀,买这麽多做什麽。」老人嘴上责备,眼睛却笑得弯起来。

「你们这些年轻人在城里挣钱也不容易,坐,先坐,我给你倒热茶。」

她动作很利索,转身去厨房生火。

西伦坐在桌边,双手放在膝上,指尖微微收紧。

厨房里传来水壶碰到炉子的声音,还有老人絮絮叨叨的声音。

「伦德最近还好吗?上次写信说雨天咳嗽又犯了,我让他回来住一阵,他总说店里忙。

忙什麽呢?老大不小了,还以为自己十几岁。」

西伦喉咙发紧。

「他……一直很忙。」

「我就知道。」老人端着茶出来,放到他面前,「他从小就这样,认准一件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你跟着他学什麽?拳,还是枪?」

「枪。」

老人笑了。

「那你可吃苦了,他父亲当年也是练枪的,对他严得很。

伦时候练不好,手心被打得肿起来,半夜还偷偷在院子里练。

我心疼他,他还跟我说,男子汉不能怕疼。」

她说着说着,忽然停了一下。

她看着西伦苍白的脸。

「孩子,你是不是受伤了?」

西伦沉默。

老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。

她不是傻子。

一个从圣罗兰城远道而来的弟子,带着许多礼物,穿着黑衣,脸色沉重得像压着一场丧钟。

有些答案,在开口前就已经落在心上了。

「伦德呢?」老人轻声问。

西伦低下头。

屋外阳光正好,花园里的露水一点点蒸发,鸟雀在篱笆上跳动。

屋内却安静得能听见炉火细微燃烧。

西伦把皮箱放到桌上,打开。

他双手捧出那个被旧围巾包裹的骨灰盒,轻轻放在老人面前。

老人没有立刻哭。

她只是看着那条围巾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後,她伸出手,指尖颤抖着摸过那块补丁。

「这是我给他补的。」她声音很轻,像怕惊散什麽,「他年轻时嫌丑,不肯戴。後来有一年冬天回来,自己翻出来围上了,还说城里风大。」

西伦跪了下来。

膝盖碰到木地板时,伤口猛地一抽,但他没有在意。

「夫人,对不起。」

老人嘴唇颤了颤。

「他……怎麽没了?」

西伦抬起头,看着她。

这个问题,他在路上想过很多遍。

可以说得委婉些。

可以说因病、因意外、因一场不可避免的灾难。

可伦德不该被这样轻描淡写地带过。

西伦缓缓道:「老师为理想而死。」

老人闭了闭眼。

西伦继续说:「圣罗兰城里有人散播瘟疫,想用贫民和病人的命迎接邪神降临。若让他们成功,整座城都会死很多人。老师查到了他们的巢穴,明知自己会死,还是去了。」

他的声音低而稳。

「他以维多利亚人民的骑士身份,向他们出了枪。」

老人身体晃了一下。

西伦立刻想扶,却见她扶住桌沿,慢慢坐回椅子上。

她没有哭喊。

只是眼泪一下涌出来,顺着苍老的脸颊无声流下。

「我就知道。」她喃喃道。

「我就知道他会这样。他父亲也是这样,年轻时总说人活着不能只顾自己。可我只是个母亲,我不懂那麽大的道理。」

她抱住骨灰盒,像抱住一个终於回家的孩子。

「我只想他老了能回来,坐在院子里晒晒太阳。」

西伦跪在地上,胸口像被什麽东西一点点碾碎。

过了很久,老人忽然问:「我的孩子,他死的时候,是否勇敢?」

西伦抬头。

这个问题很轻,却像一柄枪抵住了西伦的心口。

他郑重回答:

「极勇!」

老人眼泪掉得更快。

西伦一字一句道:「他面对四阶非凡者和十三位三阶仆从,没有退,他毁掉了瘟疫茧房最关键的一部分,拖住了敌人,为後来阻止邪神降生开响了第一枪。若没有老师,圣罗兰城等不到後面的救援。」

这不是安慰。

这是事实。

伦德确实死了。

可他的死不是被碾碎後无人知晓的尘埃。

他是那场灾难里第一个真正把枪刺进黑暗的人。

老人低头贴住骨灰盒,哽咽道:「那就好,那就好。」

她哭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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